她似乎从来不曾将他逼供到这种程度。
“拾音。”
他闭上眼, 吐息时,音节艰涩,像是陷入一场难堪的羞辱。
“你起来。”
他投降, 却不肯招供。
隐雾山月心底事。
她是兵不血刃,他是临水照花。
裴拾音还没试探出深浅, 当然不想这么轻易遂他的愿,正准备撒娇说“偏不”,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却很不应景地响起。
宋予白绷紧的身体有短暂的松弛,低哑了一晚上的声线如蒙大赦般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看她,不容置喙地催促:“去接电话。”
裴拾音:“……”
循环的铃声一遍一遍催得急,盘丝洞的妖精这时候也得放唐僧一马。
被他扶着一跳一跳走到沙发旁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果然。
成了卞思妤,败也卞思妤。
知道宋予白这个时候不可能放任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自生自灭,正好接电话的空档,也算是给他的解释。
她开免提。
卞思妤问她东西收到了没有,好吃不好吃。
当着宋予白的面,裴拾音做戏做全套,装模作样往地上扫一眼,露出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生气地质问卞思妤,为什么好端端的炸排骨会变成byt这种东西,以及,说好的不按门铃,为什么这个骑手恨不得在她家门口敲锣打鼓。
宋予白正蹲在她身前,检查她扭伤的脚背的情况,在听到对话的那一刹那,手里的动作有几秒的僵滞。
卞思妤在电话那头大骂骑手瞎。
“卧槽,我发现那个骑手根本就没读我的消息!!”
“不是,这个骑手是傻的吗!大半夜的外卖情趣用品送过来一个多小时,再硬的兄弟都要凉了啊!”
有了卞思妤的提示,裴拾音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骑手临走前,会看看她,又看看宋予白,最后那种古怪忸怩的表情跟宋予白道歉了。
好嘛,所有证据链上的人都误会了。
卞思妤不去应聘话剧社编剧,简直就是中国编剧界的一大损失。
卞思妤压根没想到自己好心办坏事,为了自证清白。
“不信你看看那张外卖单,我备注都写得一清二楚,姐妹,我俩这么多年交情,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害你!”
你要是不打这个售后电话,你就已经是我的神了。
裴拾音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目光往宋予白递过来的外卖单子上一看。
眼前一黑,大脑都在瞬间宕机。
——“@骑手,家里有个中老年人睡眠浅,有心脏病,麻烦千万千万不要按门铃!!”
裴拾音:“……”
好家伙。
不愧是顶级编剧卞思妤,没想到还有这么歹毒的剧情在等着她。
不管卞思妤在电话那头如何哇哇大叫,未免她再给自己安排其他的古怪剧本,裴拾音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
偌大的客厅于重归宁静,静到只剩两人起伏的呼吸声。
静到裴拾音脑中只闪过一句话——“沉默是再别的康桥”。
她确定今晚宋予白应该不会再像三年前一样买第二天的机票跑路,但会不会把她各种意义上的送走,不好说。
干咳两声。
“是个误会。”
牛皮袋子里的Byt助她势如破竹,但“有心脏病的中老年人”这盆污水,真的浇得她心如死灰,透心凉。
一个晚上的心情,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她不知道被卞思妤摆了两道的宋予白,会怎么对待她。
战战兢兢地跟他解释,揣着手坐在单人沙发的角落里,垂头丧气地等待命运的裁决。
弱小、无助、可怜。
从来没觉得,等待也会这么度秒如年。
虽然今晚算是大获全胜,但她也算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伤亡惨重,她需要休生养息,不适宜大举进攻。
“对不起,宋予白,主要是晚上我熬夜看小说了,然后肚子实在有点饿。”
坦白说,会饿也是她应得的,如果不是她晚上又磨洋工试图在根本没有红豆的花卷里扣红豆粒的话。
客厅里空调恒温送风,等待回应的工夫,她却如坐针毡,后背已经焦虑得出了一层薄汗。
本来过敏就刚好没几天,这时候人一紧张,之前过敏的地方就开始发痒。
她忍不住伸手抓挠左肩。
宋予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顺着她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睡衣的左肩领口被她扯松,露出的一小片皮肤白皙净滑,细腻得像在视野里打了一层柔光。
即使匆匆一瞥,也能看到她的肩线纤薄,锁骨小巧。
确认不是她过敏复痒,没起红疹,他沉默着错开目光。
少女声音低软绵柔的,仍在用撒娇的语气道歉,丝毫不见卧趴在他身上,讨要“给不给吃”这个答案时,那样野心勃勃。
拖长的尾音染着淡淡的鼻音,装乖装委屈,她向来是个中翘楚。
眨着一双很无辜的眼睛,老老实实地握着双手,如乌缎的长发自然垂落披在肩上。
接连两周的素食,已经彻底调养好了她的过敏,但太过清淡的饮食,显然令她胃口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