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酒量不好,此时一瓶啤酒下肚,已双目酡红,摇摇欲坠。
赵予安喝第一口的时候,陆赢川就想提醒她,但看到她眼里浓的化不开的哀伤后,阻止的话被咽了回去,他索性也开了一瓶,与她碰杯。
独饮伤身,今晚这酒浇的是两个人的愁。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你一口我一口,不知道谁起的头,两人聊起小时候的事,惊讶的发现同一件事情,在两人的回忆里竟如此不同。
“你这是在美化自己。”陆赢川义正辞严道:“事情根本不是那个样子的。”
“胡扯,分明是你污蔑我,你净胡扯。”赵予安不甘示弱。
……
屋内暖融融的,客厅的落地灯泛着柔和的黄色光泽,桌上食物被吃了大半,七八个酒瓶子也空了。而一窗之隔的外面,寒风凛冽,雨还在下。
赵予安酒酣脑热,意识慢慢模糊,所有不愉快的记忆都在远去,只有温暖的小小火焰在胸口燃烧,此时陆赢川在她眼里褪去这一年所有的恶形恶状,她变得宽容了许多,也放下了许多。
他是个捉摸不定的男子,喜爱高山、烈酒、远行,对世间有独到的见解和追求。她不了解他的世界,却被他炙热的光华吸引,日复一日撞的头破血流。
其实不必如此,她如果早些放下不该有的旖念,也许两人早就如现在一般把手言欢,对酒当歌了。
“陆赢川,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对吗?”她瘫倒在沙发上,笑着最后确认了一遍。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到床上,用温暖的被子将她细心包裹。
“我问你呢。”赵予安闭着眼,感到他用手背触了触她的脸颊,又将额头与她相抵了一瞬,立即移开了。
“是。”
“那就好,”赵予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从今以后,我只把你当哥哥。”
谁说男女之间一定要是爱情?亲情也可以。
既然无法割舍对方在自己生命里的存在,既然无法否定对方之于自己的意义,那么换种身份,彻底以另一种方式接受,岂不是皆大欢喜?
她似是睡着了,呼吸间有淡淡的酒气,还有她特有的馨香清甜。
陆赢川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挂断,很快又响起,他索性按下关机键。
这下好了,天地间此刻又只剩下他和她,她在安睡。
而他,在看她。
陆赢川自己都意识不到,他此刻望向她的目光有多温柔,又有多寂寥。
然后他俯身,将一个吻无限珍重的、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
再见了,我的睡美人。
门打开又关上,动作轻微不可闻。而那个男子也静悄悄地消失在门后,这个房间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赵予安紧闭的眼角,留下一滴泪水,很快淹没在乌黑的发丝间。
第36章 没有
冬天的宁县, 呵气成冰。
陆赢川背着沉重行囊下来的时候,李曦宁在门口已经快冻成冰雕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的声音还是沉稳的, 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女人,紧盯着男子沉静的眉眼,在等待一个解释。
“她睡了。”这个回答云淡风轻。
李曦宁扣着手机,看着陆赢川将行囊扔进后备箱,努力平复心里的怒意,还是没忍住讥逍道:“你既然这么在乎她,有胆子带她去亲自查, 那怎么没胆子告诉她,你两年前就知道她父母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李曦宁!”他合上后备箱, 警告道。
一回头,却怔住。
不知何时,赵予安已站在离他们三米开外的地方,她潦草的裹着羽绒服,面露惊愕,显然听了个分明。
她一步步走向陆赢川,神情七分困惑, 三分茫然:“你早就知道?”
“我……”
“回答我!”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陆赢川微阖上眼:“是。”
赵予安心里盛满失望, 就像被冷雪兜头浇下。就在几个小时前, 他还在她的一次次询问下,坚定的说“没有”。
李曦宁抱起双臂好整以暇看起了戏, 还不忘火上浇油一把:“小妹妹,他不跟你讲,自是有他的道理, 万一你冲动上头……”
“你闭嘴!”赵予安瞪了她一眼:“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因为他现在要跟我走。”李曦宁笑着坐进车里, 摇下车窗,冲陆赢川打了个响指:“那边的事情已经耽误不得了,再这样我没法跟纪老交代。”
赵予安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是她熟悉的清朗眉目,他微蹙的眉间究竟藏了多少心事?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但陆赢川只是低着头替她拉好了羽绒服敞开的拉链。
两人挨得很近,她一仰头就能看到他下巴上的青色胡渣。
“我走了,安安。”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在冰天雪地里扬起一点黑色的尾烟。
赵予安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脸上冻的生疼,才用力抹了一把满脸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