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我,被子胡乱的拉至肩上,一头黑发凌乱的散在枕上。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悲惨,为什么我被这死小孩夺了初吻还要替他操心操肺的?难道潜意识中我有M的倾向?
夜风灌进半开的窗户将窗帘吹鼓得高高的,我的心上的两块破帘布也提得高高的,慎重的开始正题,“那天那件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动了下,我继续道,“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抱着被子,悉悉索索的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我。
他比同龄人早熟许多也凶恶许多的眉眼着实让人有些紧张,我必须要申明不是我没出息,即便是小区里的成年人看到他发狠的模样都有些忌惮,尤其之前又经过那串破事,我对他更加顾忌。
“……我以为你讨厌我了。”在他定定地看了我好半晌,直看得我寒毛直竖准备打退堂鼓时才慢慢地道。
我松下一口气,摇头,“讨厌你我也懒得管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年纪的疲惫,“你可以像我妈那样,眼不见为净。”
“我可以的话就不会站在这和你大眼瞪小眼了,你还就吃定我心软了吧。”我走到他床边,在离他最远的那一侧坐下,“听着,任西顾,我知道你现在是青春期……那个,荷尔蒙有点过剩。这个时期的男孩子都会开始关注身边的异性,你身边只有我一个,所以才会把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投注到我身上,这只是一时迷惑,再过一两年,等你的青春期过去后,你就会发现其实现在的我在你眼中是过度美化的,用真实的眼睛看我,你就会发现……”我咬牙狠狠心,“其实我只不过是一个又老又普通没身体没姿色的俗气女人。”
……泪流满面,为什么我要这么悲惨的拼命诋毁自己。
“……我没有美化你。”他闷闷地声音传来。
“哎?”
“我没有美化你。”他掀开被子清晰地道,“在我眼中你一直都只是一个‘又老又普通没身体没姿色的俗气女人’。”
我额上爆出黑线,然后接下去就是其实我爱得是心灵美,你有一颗独一无二堪比钻石的美丽心灵么?
西顾不紧不慢道,“其实我应该道歉的,那天是我喝醉了,分不出眼前的人究竟是美是丑是老是幼,你不用担心,大婶不是我喜欢的型。”
我X,既然这样就不要对一个大婶出手啊!
脚下的瓷砖表面,泥印脚印密密麻麻。我看着西顾空荡荡,连个桌子都没有的房间,“那你以后呢……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搬出去的,”他扫了我一眼,“我不去上海,高中还是打算考F中。”
“你以为F中很好考?”我敲了他一记爆栗,“既然这样你每天去哪里喝酒了,再过几个月就中考了,你还每天三更半夜酒气薰薰的回来,到时别说F中,能混个普通职高还差不多。”
“我自有分寸。”他只含混的道,并没有提及这一身酒气是去哪里沾的。
我只得抑下好奇心,道,“那你妈呢,她现在有没有给你生活费?”
他摇头,“我妈要我和她去上海,若是我不去,她就要断我的生活费。”
我脸色一变,“那这些天你吃什么?”
任西顾道,“饮料,还有泡面,我的存折里还有一点钱。”
我便也没有再开口,只默默道,“那今晚呢?”
他眼也不眨得道,“我吃了。”
“说谎!”
他翻了个身,不理会我了。
“你等会睡,我去给你做宵夜。”我踩着拖鞋劈里啪啦的回我屋里去。
“萌萌,”还没走出门,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你确定真的不讨厌我。”
我转过头,他依然还是保持着背对着我的姿势,却也能隐约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我撇撇嘴,“别撒娇,你心里不是都知道。”
啧,还拐着弯听我再说一次。
他拥着被子,低笑了一声,安心等我煮宵夜去了。
我觉得我像多了一个儿子。
……中考结束后我陪他估摸着成绩,暑假时顺便还给他报了个英语培训班。
任阿姨支持了两个月,这段时间任西顾都靠我支援,撑过了任阿姨的经济封锁期。
到底她还是没忘了西顾是她儿子,最后在老妈和我的三方劝导下,每月给西顾的银行卡汇钱,就当是提前让西顾体验寄宿生活吧。
一切在这个夏天还算圆满的结束了……
“郝萌!你这个月的话务量怎么还没有达标?”主管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我头皮一麻……
好吧,也许不是那么圆满。
第十八章
一年后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能让原本清脆悦耳的门铃叫得这么撕心裂肺,我就知道一定是那个混小子。
扶着额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开门,“来了来了,别催。”
难得今天排到我轮休,昨晚由钟意和吴越开车,他们技术部和我们的呼叫中心一大帮子人去附近的山上美其名曰是野营,实际上还不就是联谊。
技术部宅男众多,早就对呼叫中心的美女垂涎已久却苦无机会,正好我与钟意吴越相识,一伙人就干脆借机开个大型野营派对。回来时都快天亮了,才刚阖上眼没多久又被门铃给吵醒了。
“怎么这么晚才开门。”任西顾拧着眉走进来。
哟喝,还不满了?
我没好气的道,“我还爬得起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头发睡得乱蓬蓬得,眼睛浮肿,睡衣比咸菜干还扭曲,幸好这人是西顾,否则这模样我绝对没脸见人。
他熟门熟路的摸到厨房,不爽地道,“怎么又是面包,我今天想吃三明治!”
靠,追求不要这么高好不。
我打了个呵欠,无奈的进浴室洗了把脸,恢复点精神后认命的进厨房给他做三明治,他跟在我身后乱转,厨房也就屁点大,现在他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再往这里一塞,我几乎连转过身活动的空间都没有,“去去去,等我两分钟,两分钟就给你送来。”
他拿出手机,“两分钟后没做好,今天的晚餐我就要加餐,我要龙虾球。”
我斜眼瞪他,“你小子还可以再过分一点!”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慢腾腾的坐回餐桌,“快点,20分钟后我要去上课。”
奶奶的,我额上爆出青筋,差点把手中的荷包蛋煎成了碎蛋渣,取出两片土司左右拍上生菜,而后快速把火腿切片,在生菜上贴好,最后淋上两勺沙拉后把荷包蛋一夹,新鲜出炉的三明治第一时间送到西顾大爷手中,“您慢用,悠着点啊。”
他咬了一口,不爽地道,“今天的荷包蛋有点焦。”
“你不吃就直接上学去。”我托着腮半梦半醒的打瞌睡,等着他吃完后洗碗收拾东西……
“萌萌……”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温存的低唤,从没想到这名字竟然还能柔肠百转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蓦地睁开眼“喝”地惊呼一声往后退,“你突然挨这么近干什么!”才刚一睁眼就对上任西顾放大的脸,我被狠狠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