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萱脸上多了些笑意。
小师妹现在肩上的重任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沉稳，跟人相处也越发进退有度，倒是难得回到这么无所顾忌的时候。
“阿楚今晚跟我睡。”
她们相聚，留宿但也是平常的事情，但今天听到这话，楚筝馄饨的脑子清明了片刻。
“今晚回来吗？”
脑子里是陆云之问这话时，眼里那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深邃。
“我就先回去了。”楚筝还是先开了口。
“干嘛啊？”时楹不乐意了，“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而且你都醉了，怎么回？”
“我没事。”楚筝后退了两步，想要证明自己没醉的，身形却有一瞬间的摇晃。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她身边，一把揽住了楚筝。
陆云之出现得太过突然，夜风掀起他长袍的一角，石案边的几人皆是一怔，醉意去了大半。
男人看了一眼怀里面色微红的人，手稳稳托住她的身体，这才视线上抬，看向那边的几人。
尤其是在纪珩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各位，”陆云之眼神说不上多友善，但一开口，语气倒也算得上礼貌，“阿筝喝多了，我带她回去。”
他是楚筝的道侣，确实有这个立场，更何况楚筝刚刚自己也说了要回。
萧凌萱代表他们点了头：“既然如此，就麻烦你了。”
“我的妻子，没什么麻烦的。”
“告辞。”
***
陆云之早就到了。
与其胡思乱想，他还是得来看着才安心。
可当他看着阿筝在醉意下变得酡红的脸，看着她笑，看她对别人撒娇。
又觉得，还不如不来呢。
胡思乱想也好过此刻的折磨，他几乎是要抑制不住现身的冲动、想要把她关起来，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冲动。
算了，还好来了，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陆云之忍着、忍着，一直忍到楚筝说“回去”。
她说了要回去，那自己带她回去，也合情合理吧？
***
陆云之把楚筝放到了床上。
“阿筝。”
楚筝没有回应，他就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
“阿筝。”
他又叫了一声，楚筝依旧没回，但眉心快速皱了皱，大概是在嫌他烦。
陆云之嘴角上扬，他忍不住心中的怜爱，在女人额头上亲了亲。楚筝动了动，是想往旁边退，但被陆云之一只腿压住没能动弹。
“阿筝，我也想你对我撒娇。”
“也对我那样撒撒娇，好不好？”
“阿筝……”
“阿筝……”
大概是他这一声声叫得太幽怨了，楚筝终于动了，女人本就被他抱在怀里的，这会儿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最后选了个舒适的位置才停下。
胸口传来的属于爱人的重量让陆云之整个人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
这就是……撒娇吗？
有些想笑，不行，得控制住自己的控制心跳，不能吵到她。
陆云之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其实……他原本不是这样的，前世哪怕是被情蛊控制的时候，他也不是这样的。彼时他的爱情处在一个健康平稳的状态，所以他也是。
现在……
一切都太虚幻了。
即使楚筝已经躺在自己的怀里，他依旧会害怕某天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方才荒山之上他那句“我的妻子”脱口而出之后，周遭短暂的静默他还记得清楚。萧凌萱的错愕，时楹微微蹙起的眉，还有纪珩落在他身上那道沉沉的目光。
没有任何人应声附和。
胸口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陆云之忍不住收紧手臂，带着克制，却又无法隐藏自己的占有。
本来就是他的。
是他的道侣，他的妻子，他的爱人。
生生世世，都是。
***
楚筝是在陆云之怀里醒来的。
她没动，只是一下一下数着耳边的心跳，混沌的大脑慢慢清明起来。
楚筝自然是有昨晚的记忆的。
她想起昨天陆云之出现的时候，哪怕大家都喝了酒，可当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警惕、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除了自己。
她已经对陆云之的出现习以为常，已经将他不会伤害自己当做了潜意识。
楚筝意识到，她对陆云之的戒心又在不知不觉间，在这么多年里，一点点地被瓦解，就像……前世那样。
“在想什么？”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显然，他也知道楚筝醒了。
在想什么？
“我在想。”楚筝的声音有些轻，“哪天我若是再死在你手里一次，也是自找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耳边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又快又响，下一刻，身侧的人突然一个翻身，把楚筝压在了下边。
“陆……”
楚筝剩下的话全在看到陆云之的脸时被堵在了喉间，男人眼睛泛着红，像是下一刻就会落下泪来。
“阿筝，”他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前世，今生，每一世，错的都是我。”
阿筝不是不原谅他。
阿筝这是无法原谅她在对自己心软。
阻碍他们的不是别人，是曾经的自己。
“阿筝，”他躺在了楚筝的胸口，“是我，是我想死在你的手上。”
楚筝愣住，她刚刚其实也就是有感而发，倒没想过陆云之会这么大的反应。她的手抬起，停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落在陆云之的头上。
“若有一日你为非作歹，自然是会死在我的手上的。”
趴在她胸口的那颗脑袋抬起头：“怎么是为非作歹？”
陆云之握住楚筝的手落在自己身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却是多了一丝风情在里。
“这样是吗？”
他拉着那只手越探越深：“是这样为非作歹吗？”
楚筝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她对指尖此刻接触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再熟悉不过。
男人的肌肉在她的触碰下一寸寸收紧。
“阿筝……”他的声调已经有些变了，多了沙哑，呼出的气息也灼热了几分。
楚筝本想推开他的，但又在他的蛊惑中有些许迟疑。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等意识到手中握着什么时，想松开已经来不及了。
“陆云之！”
“嗯。”男人哑着嗓音应下了，“阿筝，你再叫我一声。”
楚筝不出声了，但这也挡不住陆云之的热情。
“阿筝，阿筝……”
他一声声地叫着楚筝的名字。
其实并非真的挣脱不开，但楚筝不得不承认，男人的那张脸和声音，都太过于蛊惑人心。
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上一世的陆云之虽然占有欲强，为人霸道，但到底也是有自己的矜持和骄傲的。
楚筝再看看面前的人。
“阿筝，我都这么为非作歹了，是不是该死在你手上了？”
她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
没多久就是玉清宗又一年的招新大典，楚筝与长老们一同坐在上边的看台上，目光扫过下边年纪不等的新弟子们。
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庞用好奇又胆怯的目光偷偷瞄着周围，似乎给宗内也增添了许多生气。
到给各长老挑选亲传时，这一批里被各宗抢着要的天赋最好的少年，突然一拱手：“宗主，各位长老，我……”他停顿片刻，飞速看了一眼楚筝才开口，“我想选楚真君。”
长老们互相看看，眼里无可奈何。
每次一遇到好苗子，唉，就想往楚筝那里跑。
楚筝也有些意外，打量的目光看过去，没等宗主回应，她自己开口问了：“哦？为什么？”
那弟子被楚筝看得有些紧张了，但还是稳住心神后回答：“回真君，弟子曾有幸见过真君，也听过真君的美名。不仅修为通天，又心怀仁善，弟子敬仰已久。”
他说见过楚筝，楚筝没什么印象。
只不过此时此景，却让她蓦然有些想起当年夕月和小白才入宗都时候，真是时光如梭，转眼就过去这么久了。
她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浮出。
这弟子天赋不错，收入门下倒未尝不可。所以她很快就应下了：“好。”
台下那名少年大喜过望，当即重重叩首行礼，声音都藏不住颤意：“弟子谢过师尊！”
就在少年躬身的那一瞬，一缕微凉、近乎无形的黑气，悄无声息缠上楚筝的手腕。
触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楚筝垂眼，目光落向腕间，那细碎墨丝的气息，轻轻绕着她腕间肌肤摩挲，没有伤人的戾气，却带着几分闹别扭似的占有。
是陆云之。
这种场合，玉清宗不会欢迎他来，他也不会自讨没趣，没想到却还是跟了过来，只是躲在了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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