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几株幼苗连着土坨完整地剥离出来，猴子突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祝余姐！你们快看那边山坳！”
祝余动作一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苏云荷和林栖也停下手里的活计，循声抬头。
只见在远处两山之间，一缕极淡、却笔直向上的烟柱，正袅袅升起。
山风吹过，甚至送来了一两声模糊的犬吠。
有烟火，有狗。
这深山里，还有其他人。
祝余心头猛地一紧。
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遇到人，未必是好事。
保不齐还是他们进山的时候遇到的那伙山匪。
更让人心惊的是，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对方的距离……要近得多！
四人不再逗留，背着满满的收获，脚步匆匆地赶回山洞。
当听祝余说山里有别人，杨力眉头紧锁，国字脸上满是严肃。
“你看得真切？确定不是山火或者雾气？”
“错不了。”猴子在一旁肯定地补充道，“那烟是直的，从一个地方冒出来，跟咱们生火做饭的烟一模一样，我们还听见狗叫了！”
“会是什么人？”黄松有些不安地搓着手，“也是跟咱们一样逃难来的？”
“难说。”薛风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这年头，好人活不长。能在这种地方生火拉烟的，要么是跟咱们一样的倒霉蛋，要么……就是占山为王的匪寇。”
薛风的话虽然不好听，却说到了点子上。
“先别慌。”宋景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娘子，你们看到那烟柱，离我们大概有多远？在哪个方位？”
祝余回忆了一下，指着东南方向.
“得翻过两道山梁，看着远，但真要走起来，估计也就半天多的路程。烟很淡，说明对方要么人少，要么就是很谨慎。而且......”
“我们前几天烧荒，烟那么大，保不齐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宋景熙点了点头，他看向宋青崖和杨力。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们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从今天起，要开始戒备。”
宋青崖接口道，“景熙说得对。我看这样，咱们把人分成两拨。一拨人继续打猎砍柴，这事关咱们长远的活路，不能停。”
“另一拨人，加强警戒。白天派人到高处盯着那烟柱的动静，洞口周围的陷阱也要再检查加固。”
杨力沉声道：“就这么办。”
祝余走到宋景熙身边，“你觉得，他们是匪寇的可能性有多大？”
宋景熙侧过头看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今天进山，除了这件事，有没有别的收获？”
祝余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株被她宝贝似的挖出来的野山参，点了点头。
宋景熙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你看，这山是个宝库，能养活我们，自然也能养活别人。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我们不得不防。”
是这个理。
他们能找到这里，别人自然也能。
她不再多想，眼下，还是先把那几株山参种下去最要紧。
第128章 其他难民
第二天，杨力和刘东爬上洞穴上方的一处制高点。
用茅草和树枝搭了个简易的观察哨，盯着远处山坳的动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缕炊烟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除了祝余她们看到的那一次，再无踪迹。
观察哨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每天从日出守到日落。
除了被山风吹得脸皮发干，眼睛酸涩，一无所获。
众人心里的弦越绷越紧，夜里睡觉都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一片人。
几天下来，个个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干活都有些没精打采。
薛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说，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天天跟防贼似的，贼影没见着，咱们自己先垮了。”
“那你说怎么办？”黄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冲过去问问人家，‘嘿，哥们儿，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薛风一个眼刀飞过去，正要还嘴，宋景熙开了口。
“坐着等确实不是办法，我们得主动去看看。杨大哥，薛风，我们三个过去探探情况。”
“我也去！”宋青崖立刻站了出来，他身形高大，往那一站就极有压迫感。
宋景熙摇了摇头，“大哥你得留下，这里需要你做后盾。放心，我们只探不打，一有不对劲立刻就撤。”
宋青崖没再坚持，只是沉声嘱咐：“万事小心。”
最后，三人带上水和干粮，以及防身的武器，迎着晨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林。
他们一走，山洞里的气氛就变得压抑了。
大家都没心思干别的，不约而同地聚在洞口附近。
一边处理采集回来的食物，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临近傍晚，三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林边的阴影里。
“回来了！”猴子一直守在观察哨，第一个喊出声。
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宋景熙三人走进山洞，脸上都带着疲色，但神情却有些微妙。
“怎么样？有没有看见其他人？”杨力刚坐下，黄松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杨力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翻过两道山梁，确实有个山坳，里面有个营地。”
“人多吗？看着是什么人？”黄松急得往前凑了两步。
薛风一屁股抢了个木凳坐下，两条长腿伸得老远，接过了话音儿。
“人可不少，二十几间木头屋子，搭得跟官家驿站似的，整整齐齐。”
“不是在鞣皮子就是在编筐，连院子里晒的辣椒苞米都挂得满满当当。”
说着说着，薛风突然笑出声，看向一旁的刘东。
“他们也开了荒，那田垄整齐的，乖乖，跟你有的一拼！我估摸着你过去，能跟人家当亲兄弟。”
刘东一听，竟真的认真问道，“他们那沟垄是怎么开的？多宽？水路怎么走的？”
“……”薛风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瞪着眼半天没说出话。
宋景熙的声音适时响起，将话题拉了回来，补充得更清晰。
“营地由二十七间木屋构成，布局井然有序。粗略估算，人数在六十到七十之间，男女老幼皆有。”
“除了开垦的田地，还养了四条狗，十几只鸡鸭，圈里还有几头羊。看着不像匪寇，更像是整个村子一块儿迁过来的。”
“这么说，就是跟咱们一样的逃难户了？”黄松拍了拍大腿，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杨力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如此众人便放下了心，只要不是那窝山匪就成。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猴子刚爬上洞口上方的观察哨，屁股都没坐稳，又立马滑下岩壁。
“有人来了！就两个人，往我们这边来的，手里还拿着猎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武器。
“别慌！”宋景熙低喝一声，制止了众人的骚动，“都待在洞里，我和杨大哥先出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主动迎着来人的方向，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很快，两个手持简陋猎叉的男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他们又高又瘦，神情警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倒像是一夜没睡似的。
当看到宋景熙和杨力时，猛地停住脚步。
条件反射般地将猎叉对准了他们，眼中满是戒备和敌意。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昨天在我们营地附近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山风吹过，林叶簌簌作响。
宋景熙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清越的声音在紧张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沉稳。
“两位别误会，我们和你们一样，也是从外面逃难进山的百姓，对各位并无恶意。”
年纪稍长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怀疑。
“逃难的？这山里头哪来的那么多逃难的？你们昨天鬼鬼祟祟地探了半天，安的什么心？”
宋景熙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声音温和。
“我们若真有歹意，又何必只站出来两个人？我们人多，真要动手，不会给你们回去报信的机会。”
“之所以出来，是想表明我们的诚意。这深山广阔，容得下我们，也容得下你们。多个邻居，总比多个敌人要好，不是吗？”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敌意稍减。
年轻些的那个压低声音对同伴道：“大哥，他们瞧着不像歹人，说话也客气。”
李顺紧抿着嘴唇，又打量了宋景熙和杨力一番。
宋景熙虽穿着朴素，但通身的气度不凡，不像山匪流寇之流。
而他身旁的杨力，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看就是个正派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