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
感觉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看来宋景熙对自己是没有一点信任,油盐不进。
不过,昨晚下药之事应该是暂时翻篇了。
也亏得他这一声娘子真喊得出口。
要是搁以前,顶着这么一张帅脸的人喊自己娘子,祝余早就乐的找不着北了。
可现在对着他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祝余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似温情脉脉、体贴入微,可祝余心里门清,这家伙绝对是在演戏。
罢了,演就演吧,谁怕谁!先填饱肚子再说,饿死鬼可没力气演戏。
她瞥了宋景熙一眼,抬脚自顾自的往外走去。
第4章 不像是天生的
祝余一脚踏出房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明晃晃的阳光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感受着空气中的灼热,祝余感觉自己又出了一身的臭汗,黏黏糊糊的,身上的汗酸味儿似乎又重了些。
“啧,真要命。”祝余嫌弃地皱紧眉头,用力扇了扇风,洗澡这件事当真是刻不容缓。
环视了一圈,简陋的院子,大门摇摇欲坠,浆白的窗纸都破了几个大洞。
条件看起来很穷苦,不过倒也干净整洁。
早饭很简单,一人只有一碗野菜糊糊。
祝余端起碗尝了一口,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还带着点土腥气,刮得嗓子眼生疼。
桌上另外几人面不改色地喝着,显然是已经吃惯了的。
祝余艰难的把那口糊糊咽了下去,有的吃就不错了,总比饿着肚子强。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只有勺子刮过碗底的细微声响。
祝余一边小口喝着糊糊,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一家人。
宋景熙吃饭时也坐的端端正正,连喝糊糊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优雅,跟叉着腿手撑膝盖的自己简直是鲜明对比。
祝余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嘁!装模作样!
旁边的苏云荷安静温婉,眉眼低垂,偶尔会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一下祝余。
一旦不小心跟自己对视上了就赶紧收回目光,颇有几分可爱。
看这模样应当是不知道原主昨晚的所作所为。
最让人没法忽视的是那个八岁的小屁孩宋承泽,虎头虎脑凶巴巴的。
从祝余坐下开始,他就一直拿眼睛瞪她。
鼻子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不屑的冷哼,被苏云荷拍了几下脑袋才安分了些。
祝余懒得搭理这小鬼头,更吸引她注意的是那个三岁小女孩宋岁安。
眉眼很像苏云荷,听说是天生痴傻。
可祝余根据自己临床上的经验觉得并不像,更像是后天的原因造成的。
她虽然是自己拿着个小木勺,笨拙地舀着碗里的糊糊。
但是手腕和手指的动作明显不协调,更像是受过伤或者发育迟缓导致的后遗症。
好不容易勺子终于舀起一团糊糊,颤巍巍举到唇边。
忽然又顿住,歪头盯着窗棂漏进的一线光,眸子映得透亮。
可不过一瞬,那光便暗了。
糊糊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又咯咯笑起来。
苏云荷对此早就习以为常,非常有耐心的把女儿嘴边的糊糊擦干净,柔声哄道,“岁安乖,好好吃饭饭,等吃完饭娘带你出去玩,看小花好不好呀!”
祝余心里像是有猫爪在挠,很想问问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是人家的隐私,日后再慢慢打探也不迟。
等吃过饭宋承泽收了碗去洗,拿祝余面前的碗时还恶狠狠瞪了她一看,凶巴巴的,“看什么看?坏女人!”
祝余挑了挑眉,“我就看,小屁孩儿!”
“你!”宋承泽气得脸颊鼓鼓的,刚要张嘴回怼,就被旁边的苏云荷轻轻呵斥了回去。
“承泽,不得无礼,按辈分你该喊她一声小婶婶才是。”
苏云荷长相秀美,即使是训斥的话也是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但宋承泽似乎很听他娘的话,虽然脸上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端起祝余的碗,扭头就走。
祝余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有点好笑,小屁孩儿还挺有脾气。
她挪到苏云荷身边,尽量放低声音:“大嫂,我想洗个澡,这附近哪里方便打水?”
苏云荷看着祝余小脸满是脏污,基本看不清本来面目。
只是一双大眼睛望向自己分外澄澈,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
此时宋岁安已经趴在苏云荷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苏云荷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压得更低了:“打水得去后山,等我把岁安哄睡了,我带你去。”
“那太好了!”祝余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还得劳烦大嫂借我两身换洗的干净衣服,我这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
苏云荷对她被迫嫁过来的原因有个大致的了解,又听闻她先前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不禁心软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柜子里有几件旧的,虽然料子粗糙,但干净,等下我找给你。”
“欸!多谢大嫂!你真是个好人!”祝余顿时眉开眼笑。
能洗澡换衣服,简直是眼下最大的福音。
她看着苏云荷怀里宋岁安那白白软软的小脸蛋就感觉手痒想捏一捏,但是想到自己现在又臭又脏的还是硬生生忍住了,等自己洗刷干净再说。
第5章 来者不善
祝余和苏云荷一前一后走在去打水的路上,路旁偶尔能见到几个弯腰挖野菜的同村人,个个面黄肌瘦。
他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好奇与疏远,却没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林世昌先前那番高调的宣传效果显著,原主的恶名在村里几乎无人不晓。
加上宋景熙得罪县令儿子的事,大家生怕沾上麻烦,都躲得远远的。
祝余边走边打量四周,土地龟裂,触目所及一片荒芜,连像样的枯草都难寻。
原主从没出过县城,成日只知道偷鸡摸狗,赌博乞讨,别的一概不关心。
路上听苏云荷细细说了才明白,这岚州已经连旱了两年多。
村里原本的两口井早就见了底,如今全村人吃水都指望着后山山谷里那个小泉眼。
田地颗粒无收,县里的苛捐杂税却年年加码。
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只能靠着挖些野菜勉强糊口。
祝余心里叹气,真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想原主先前在县城,就算沿街乞讨,也比宋家中午那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强些。
这情况实在不容乐观,祝余眉头紧锁,再这样下去,南下逃荒恐怕是唯一的活路。
苛政之下,民怨沸腾,到时流寇四起、匪盗横生,日子只会更难。
若再遇上战乱,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必须早做打算。
好在泉眼的水还算稳定,祝余利落地打满两桶水,苏云荷则留在山上挖野菜。
苏云荷本还担心祝余挑不动这么重的水,谁知她一手拎起一桶,健步如飞地就往山下走。
那轻松的模样,仿佛手里提的不是沉甸甸的水,而是两块轻飘飘的木头。
这下才算是对她天生大力有了初步的了解,着实小小震惊了一下。
回到家,祝余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换上苏云荷找出来的干净衣裳,顿时觉得浑身舒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原主身形不算高大,苏云荷的衣服穿着倒也合身。
洗澡时,祝余还暗自打量了一下这身体。
先前脏兮兮看不出来,脱了衣服才发现底子不错,皮肤雪白。
就是长期风吹日晒有些粗糙,但该有料的地方一点不含糊。
等苏云荷挖完野菜回来,看到院子里焕然一新的祝余,不由得愣住了。
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邋遢的影子?分明是个眉眼清秀、娇俏水灵的小姑娘!
尤其那双大眼睛,清澈明亮,一眨一眨的,看得人心头发软。
苏云荷没忍住夸赞了一句,“弟妹,想不到你竟生的这样好看。”
这话可把祝余给听乐了,她立刻笑靥如花,嘴巴像抹了蜜。
“大嫂,你说话真好听!你也好看呀,我今早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长得真好,有种江南女子的婉约秀气。不像我,粗手大脚的,我就喜欢大嫂你这样温柔娴静的人。你还借衣服给我穿,心肠这么好,老天爷肯定会保佑你的,好人一定有好报!”
苏云荷不过随口一句称赞,没想到祝余噼里啪啦回了这么一大串,还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她嘴笨,哪里说得出这样的话,登时脸颊就红透了,有些手足无措,慌忙提着篮子往厨房走:“我……我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