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_纾听【完结】(58)

  蔡令不得不承认,送礼的人或许有些庸俗,但香味确实挑得极好。

  难怪吕盛骄就这样舍了用了多年的Body。

  他心里涌起一阵黑色的妒意,又苦又涩, 泛着令人作呕腥味,像是夜行蛇游过留下的粘液。

  也许对方只是普通地给吕盛骄送了件礼物,也许对方就是怀揣着他所料定的心思。

  可无论如何,他已经落败了。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蔡令深深地吸了口气, 暗自咬了咬牙。

  他讨厌这个或真实或假想的对手,这个人打乱了他游刃有余的节奏,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先吃饭吧。”蔡令慢慢抬起头来,

  “说是要请你喝啤酒的,得赶紧让店里去准备了。”

  岛城盛产啤酒,其中以鲜啤为最。鲜啤经不起放,需现喝现打。

  蔡令起身去找服务员。他离开后,萦绕一室的旖旎与焦灼似乎同时散了。

  吕盛骄轻轻松了口气。

  她不喜欢这样一股脑儿灌进来的情感表达。38℃的温水可以沐浴,被100℃的开水泼一身就很要命了。

  他们曾经的感情是绵密的、稀碎的,是流淌在音乐与热可可之中的,有时会涌起一圈圈紧密的漩涡。

  吕盛骄有些怀念那时的细水长流,当下的一切似乎都在帮助她坚定决心。

  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她欠了欠身,深深地靠进了椅背里。

  微信提示音响了响,接连几条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是姜宴发来的。

  吕盛骄有些意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怎么联络了。

  据赵傲来说,姜宴现在应该也在岛城。他要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无人机培训。

  这种培训的纪律管理通常很严格,早晚都要点名,鲜有自由时间。

  她点开微信,看到了最近的那条消息。

  【姜宴:师姐,你也在岛城吗?】

  这不是无缘无故发来的,吕盛骄往前翻了翻,发现有张小红书的笔记截图,来自她的账号。

  她的小红书是绑定微信的,头像和昵称都没有另换。姜宴可能是通过附近的人的推送看到了她的笔记,能认定是她的账号也很正常。

  “是的。”吕盛骄打字,“来参加音乐节的,明天中午回去了。”

  她的回复发过去没多久,姜宴就很快回了过来。

  吕盛骄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上的字,蔡令便回来了。

  他扫了眼拿着手机的她,问道:“在忙?”

  吕盛骄把手机拿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按灭了屏幕。

  “有人找,怎么了?”她问。

  “工作吗?”

  “也不算。”

  蔡令叹了口气,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阿骄,”他轻声问,“你喜欢他吗?”

  吕盛骄一愣,不确定他的意图:“你说谁?”

  蔡令看了眼她的手机,一努嘴。

  他指姜宴。

  吕盛骄想了想。

  姜宴不是个想到就让人感到心潮澎湃的,与他呆在一起也很少会生出绮思。

  他热忱、乖顺、细心,无论是作为师弟,还是朋友,都是很好的陪伴。即便此时想起他,心里也不由得会生出一阵暖意。

  这种感觉,也是很令人惬意的。

  “非要说喜欢不喜欢的……”她迟疑着开口,“那要看什么程度才算喜欢……”

  这是个很让蔡令没脾气的迂回回答,不过答与不答此时已经很没所谓。

  他在问出问题时,心中就已经预设了理想的回答——“我只喜欢你”。

  除此之外,承认、否认、沉默,都没有分别。

  说话间,服务员推开了门。

  她的动作轻而迅捷,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走路时带起的风掠过,才让人觉察到她的存在。

  吕盛骄与蔡令面前各多了一杯啤酒。啤酒装在600ML的扎啤杯里,白色的泡沫如同雪花一般团聚在酒水上方。

  服务员退到一旁,将推车上的菜一道道布上圆桌。她每放一盘就推一下转盘,空空的盘面便像朵花似的,舒展开了斑斓的瓣。

  “菜上齐了,请慢用。”服务员说完就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也没什么响动,全程只听到阵轻轻的关门声。

  蔡令看了眼吕盛骄。

  “吃吧。”他说,“至少好好地陪我把这顿饭吃完。”

  “好。”吕盛骄举起扎啤杯,抿了一大口。

  现打的啤酒泡沫浓密而细腻,有种瓶装罐装酒所不具备的新鲜气息。

  蔡令在吃上很舍得下成本,酒是正宗本地酒,菜也是最有特色的岛城菜。

  他戴上手套,从盘子里取了只一掌长的皮皮虾,狠狠将筷子扎进虾的尾部,一捅一撬,动作干净利落。皮皮虾的外壳便整个地脱落了下来。

  “你在洹城的时候常吃这个吗?”蔡令把虾放进吕盛骄面前的盘子里,

  “京市的海鲜不如这边,我很少吃。”

  “日常不怎么吃。”吕盛骄说,“偶尔出去吃夜宵才会特地点一点。”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回避掉眼前的问题,旧日的温情似乎在慢慢地回归。

  饭后,吕盛骄点了支烟。

  她很自然地吸了一口,余光瞥见蔡令在看她。

  “怎么,你也来一根?”她说着,把烟盒与打火机一并推了过去。

  蔡令没有拒绝。青烟袅袅里,他轻轻吐了个烟圈。

  “阿骄。”他问,“你这次为什么来?”

  吕盛骄垂眼。终于,他问出来了。

  她拿出放在身后的包,翻了翻,找出了那只酒红色的丝绒方盒,推到了蔡令的面前。

  蔡令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是……这不是……”他磕巴了许久,好不容易说出一句流畅的话,“黄金你都不要了吗?”

  “它太重了。”

  “那是我的心意。”

  “我是说……撞在脚踝上很疼。”

  蔡令不作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气:“这事……是我欠考虑了。”

  他收回了那只盒子,动作很慢,仿佛那不是条2克左右的脚链,而是承载了他无限回忆的沉重爱恋。

  他和她,从此还会有羁绊吗?

  见他收回了礼物,吕盛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不早了。”她说,“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蔡令与她一同站起来。

  吕盛骄看了他一眼:“被狗仔拍到怎么办?”

  “那就官宣。”他理直气壮地回看过来,“我现在的当误直击是怕你跑掉,能与你死死绑定在一起,我求之不得。”

  吕盛骄叹息:“只怕真绑定了你又要后悔。”

  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能有短暂的相遇已是最好。

  她知道蔡令在难过什么。

  人之最痛莫过于功未成、名未就时便要面对失去,一头都没握紧,两头都将丢掉。

  这种两难的抉择,能把人逼疯。

  吕盛骄却觉得这刚好是人生最迷人的地方。她视一切为自由市场。

  感情也好,金钱也罢。让想走的走,迎想来的来。

  这样永远有人欣赏此时的你,永远有人爱着现在的你。

  餐馆离酒店不远,为了避人耳目,他们稍稍绕了些路,但也不过十多分钟就走到了。

  “该道别了。”吕盛骄在离酒店还有一两百米的绿荫处停下脚步,

  “再往前人就多起来了。”

  蔡令也停住脚步。他只看着吕盛骄,并不说话。

  “那么,晚安。”吕盛骄说。

  她挥挥手就要离开,却不想蔡令突然伸手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吕盛骄猛然回头,只见蔡令的目光凌厉而忧伤,像有团幽暗的火焰在燃动。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私?”他问。

  自私……?吕盛骄抿唇笑了笑。

  当然。她不但自私,还冷酷无情、铁石心肠、不通人伦。

  她的那位好父亲,早就在几年前一股脑儿地都骂出来了,词汇量丰富得记下来能编半本成语大全。

  要不是继母怕他气过了头生出病来,死命拉住了他,不然还不知道父亲会说出多重的话来。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招家人恨,事情还要从吕盛骄的奶奶去世前说起。

  吕盛骄的奶奶有一儿一女,长子是吕盛骄的父亲,次女长年定居澳洲。按照洹城的传统,奶奶由儿子照顾,财产也应由儿子继承。

  事情本该如此。

  可在吕盛骄读大三那年的春天,一向身体康健的奶奶突然查出了恶性肿瘤。父亲和继母对奶奶的照料并不上心,只管她的餐食。

  吕盛骄暑假回来时,发现家里死气沉沉的,空气许久不曾流通,窗台上落满了灰,阳台上的花没精打采的,一副无人搭理的萧瑟光景。

  奶奶的气色还可以,但身体虚弱了许多。继母每天送饭时只把饭菜放在门口,并不进门。屋里的一切还是奶奶自己照料。她虽然勉强能自理起居,却不再能像往日一样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花盆搬来搬去地晒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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