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_纾听【完结】(47)

  孙婕珍一向健康生活早睡早起。姜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点,确实到她休息的时候了。

  “我走回来要半小时,你能等吗?”姜宴问。

  孙婕珍沉默片刻:“算了,我找前台吧。”

  挂断了通话,姜宴见吕盛骄仍在看他,连忙解释:“我妈遇到点问题,她找前台处理了,我不回去。”

  他有些着急,生怕吕盛骄以为他还要守家里的门禁,又叫他“乖孩子”。

  吕盛骄的目光却落在他的手机上。

  “你的手机挂绳,很特别。”她说。

  那是块小小的木牌,用普通的红绳系在手机壳上。

  木牌上还有四个字,字有点小,吕盛骄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看清。

  见她好奇,姜宴顺手把挂绳摘下来,递给了她。

  吕盛骄握住木牌,是黑檀质地的,手感很温润,摩挲久了有种如玉的质感。

  她翻过木牌去看上面的字,近距离才发现刻的是篆书。刻迹很深,用细笔描了金,很像从寺庙里求来的真言咒语。

  吕盛骄不识篆书,她问姜宴:“这四个字是什么?”

  “敬姜犹绩。”姜宴答。

  这个词有些生僻,他怕吕盛骄不知道,想把字一个个拆开了揉碎了解释给她听。

  “恭敬的敬,羊女姜……”

  吕盛骄却知道这个词。她问:“可是鲁相文伯歜*1之母的典故?”

  姜宴的眼睛亮了亮:“对。”

  敬姜是春秋时鲁国文伯歜的母亲,早年守寡,靠缉麻线为生。

  文伯歜成为鲁相后,敬姜并未因此颐养天年,仍旧操劳纺织。

  故而后世用“敬姜犹绩”形容人富贵不忘根本。

  “这是你自己买的吗?”吕盛骄问。

  “我妈在我毕业时送的。”姜宴说,“她说我干警察这行,最不能懈怠,而我刚好又姓姜。”

  “刚好是齐国姜?敬姜也本是齐人,倒算是同源。”

  “姓氏同源没什么可稀奇的。仔细算来,你我也算同源。”

  追根溯源,这话倒也没错。只是此时此地,他突发此言,显得既大胆又冒昧。

  吕盛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意外地接不上话,只将木牌攥了又攥,似乎在设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干一杯吗?千年前,我们可是一家人呢。”姜宴问。

  他举起酒杯,明晃晃一副要把吕盛骄架火上烤的做派。她若是强硬拒绝,便成了不通事故、不讲情谊的那个。

  吕盛骄暗暗笑了笑这小子的莽撞,举起了酒杯。

  “干杯无妨,但敬什么呢?”她问。

  “敬……”姜宴想了想,舌头在齿间轻轻跃动,说出两个字来,“缘分。”

  敬缘分,让我认识了你,让我与你相熟,让我……喜欢上你。

  他的情愫在眼底涌动,说出口却不过三个字。

  吕盛骄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克制,她本要说些什么,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地抿了一大口精酿,苦涩的麦汁在口中翻覆,如心潮涌动,难以止歇。

  沉默地放下杯子,吕盛骄深吸口气,把木牌还给姜宴。

  姜宴却不收:“我看你挺喜欢的,送给你了。”

  吕盛骄笑了笑,正要说“你们姓姜的东西我收了做什么”,却惊觉这话已然被姜宴的姓氏同源论给堵死了。

  她不知道这事话赶话制造出来的巧合,还是他的计谋。但她懒得去深想,换了个理由推拒:“这是你母亲给你的,意义重大,我不能收。”

  “我妈要是知道是你收了,会很高兴的。”

  吕盛骄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含义?他这是非要留个信物给她。

  姜宴早在元旦那日道破了心意,她对他亦非没有惦念,收他的东西似乎也无不妥。

  “收下可以,但我不能白拿。”

  吕盛骄伸手在外套口袋里翻找了一阵,摸出另一个根挂绳来。

  “这是我在广府逛夜市的时候偶然遇见的,本想年后找机会给你,现在拿出来倒更为合适。”

  那也是根红绳做成的挂绳,不过要更精致些。红绳扣下打了几个如意结,结下串了只银蝉,银蝉下连着珠串,最末有块银牌。

  银牌上也有字,用隶书篆刻,内描红色。正面是“逢考必过”,反面为“诸事胜意”。

  “祝你顺利通过司法考试。”她说。

  姜宴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他送吕盛骄挂绳,是想留个东西在她身边,让她见到就能想起他,不至于多久不联系就忘了。

  何曾想到,她在外出游时竟能牵记着他。

  “谢谢。”他说得有些沉重,喉咙里堵堵的,似有哽咽之音。

  “谢什么。”吕盛骄摆摆手,随手把他送的挂绳穿到手机壳上,“有心的话不如多喝两杯,你说好要陪我喝一晚的。”

  “乐意之至。”

  他们喝到将近凌晨两点,不但喝光了最初点的 480mL 的单杯精酿,连后追加的 3L 桶装精酿也喝得一干二净。

  姜宴还想继续点,扫码却见小程序显示不在营业时间。他起身去前台找服务员,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仅亮了一盏筒灯。

  “看来这不是 24 小时营业的酒吧。”吕盛骄知道后说。

  她站起身,理了理坐得发皱的外套。

  “我们回去吧。”她说。

  “可离天亮还早呢。”

  姜宴心心念念着她说要喝一整晚的事。

  “我已经尽兴了,酒下次还可以喝。”

  吕盛骄扶着桌子站起来。

  榻榻米坐久了,腿有些发麻。她又喝得微醺,虽不至于醉倒,脚下却轻飘飘的,稍站不稳就要倒下去。

  姜宴连忙起身去扶,谁料她干脆往前一扑,径自栽进他怀里。

  酒香与她惯用的香水味一齐钻入了他的鼻尖,她的发丝根处散发出一种他从未闻到过的香气,像是阳光包裹下的香木,温柔又敦厚,有种令人流连的、缠绵的暖意。

  那是……她的味道。

  他的脸像火烧似的热了起来,颤抖的双手不知如何自处。吕盛骄却顺势攀上他的脖颈。

  “你的脸好红,身体好僵硬。”她笑嘻嘻地说,“以前没有抱过女孩子吗?”

  姜宴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衅。他闻言便拢了肩骨,紧紧地搂住她。

  她的身躯柔软而单薄,仿佛随时会从他臂弯的缝隙里滑脱。

  他愈发用力,搂得更紧。

  空气仿佛被挤压了出去,他们的呼吸变得短促而紧张。那种独属于她的、温柔的、香木似的气息愈发浓烈,经由他的鼻尖,绵长地钻进了灵魂里。

  姜宴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1文伯歜(chù)

  第36章 36夜路 “跟我走?

  那是种怎样软糯甘美的触感!如泉水一般清冽, 却比流动的水更能积聚馥郁的芬芳;如洒满香料的清池,静止的香汤又少了些跃动的新鲜。

  它就像嶙峋山石间凹出的一洼小沟,清溪从这里流过, 卷起回转的漩涡。落花从这里飘过, 将馨香融进洄旋的涡流里。偶有一瓣小小的桃花嵌进石缝间, 蜷曲的花瓣如小盏,盛起晶莹的水珠, 花与水便一同在风里旋舞。

  柔软、温热、静谧、缠绵。

  像在静夜里轻轻擦亮了根火柴,火光闪耀的瞬间,全世界的花都开了。

  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吗?甜美得腻人。

  炽热的呼吸声里, 姜宴听到吕盛骄轻轻的呢喃:“我有些累了, 送我回去吧。”

  她的声音像是夏夜里被凉水浸过的梅子, 每一个音都沁人心脾。

  姜宴连声应下:“好,好。”

  凌晨2点的伶东岛陷入了沉睡。沙滩边一丝光亮也无, 整片海域像被装进了全黑的口袋里。

  海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体, 在夜风里缓慢地涌动,翻起气泡似的细密的浪花。

  天地之间静悄悄的, 唯有风声与水声交织,仿佛夜的安魂曲。

  姜宴紧紧握着吕盛骄的手, 用手机手电的光亮照明。

  “我很少这么晚走夜路。”吕盛骄看了眼姜宴,“但你好像比我还紧张。”

  “你害怕吗?”姜宴问。

  “有你保护我,怎么会怕呢。”

  姜宴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即便不开口, 他也会保护她。

  可她偏生最会说这些好听的话,让他的心里茸茸的,生出如青草般连绵的绮思。

  白天车来车往的道路此时格外空旷。起伏的山路被镶在山与海的中间,两侧满是高大的亚热带绿植, 沾着水汽的风穿过繁茂的阔叶林,落在皮肤上有种润润的凉意。

  附近的灯塔时不时扫过红光,像是夜视仪里的激光红外线。

  “你看,”吕盛骄指着绿叶间的那抹红点,“我们像不像电影里执行特殊任务的人?”

  “那我们才是要干坏事的人。”

  说完,他俩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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