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惠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和道。
“嗯嗯，我啊，从来都拿的起放的下。”
两人相视一笑。
“走吧，我们送汤给昭昭，顺便看看他有没有进步。”
第37章 ：画像。
两人提着食盒来到后院空地的时候，闻玄远正陪着秦昭练习投壶。
铜壶稳立中央，数十支细矢摆在一旁，少年稍显稚嫩的脸上满是严肃又专注。
“你若是想学射箭，先把投壶学会，道理一样，先找准目标的落点，感受手腕发力的分寸，不用蛮力。”
闻玄远一身靛青短打，利落干净，耐着性子指点少年门道。
晏瓷怕打扰到正在用功的两人，并未走近，只站在廊下观望。
“昭昭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是呢。”秦惠望着认真的弟弟，满眼欣慰：“昭昭近来越发刻苦了，这样坚持下去，身子定然能强健不少。”
“可不是嘛。”晏瓷笑着接话：“所以姐姐只管每日给昭昭做好吃的，我就能每天找你们蹭饭了。”
秦惠嗔怪地睨她一眼：“你不嫌弃我的手艺便好。”
晏瓷吐了吐舌头，回眸却发现秦昭的表情快哭了。
他严格照着闻玄远的教法试了十余次，竟无一支入壶。
箭矢要么偏斜落地，要么擦着壶口弹了出去。
几番落空，少年瞬间泄了气，正耷拉着脑袋沮丧时，余光恰好瞥见了一旁观战的晏瓷和秦惠，眼泪险些走了边。
“姐姐，晏姐姐，怎么我总是投不准。”
秦惠忙走过去安慰道：“不着急，慢慢来，哪是那么快就学会的。”
闻玄远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神态自若地迎上前。
晏瓷看了看不远处的铜壶，觉得十分新奇。
这玩意感觉就和现代的套圈圈相似，又和打靶接近。
都是考验眼力和平衡力。
只是面前这个好像更难一些。
“晏娘子可是感兴趣？”闻玄远神色平静问。
“有一点。”晏瓷点了点头，余光瞥见秦昭依旧耷拉着脑袋，满脸挫败沮丧，当即心念一动。
她朝闻玄远俏皮眨了眨眼，忽而故意扬声开口：“哎呀，这是什么游戏，我瞧着昭昭练得满头汗，却总也投不中，看着好难。”
“哪里难了，闻大哥随手就扔中了。”秦昭扁着嘴道：“我只想早点学会本领，早日保护姐姐。”
晏瓷看了秦惠一眼，后者眼眶瞬间泛红了。
“太急于求成也不行呀，你闻大哥练了多久，你又练了多久？”
晏瓷朝她安慰一笑，随后点了点秦昭的额头：“你觉得你没长进，那是因为你没有对手，没有对手就没有动力，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
秦昭似懂非懂：“可是没人陪我比呀。”
“谁说的，我来。”
晏瓷信心满满上前一步：“我还是第一次玩呢，咱们两个新手比试，公平得很，到时候你可别哭。”
“我才不会哭呢！”
秦昭眼睛一亮，方才的沮丧瞬间消散大半：“比就比。”
两人当即站定在划好的界线处，开始比试。
可晏瓷本就是初次接触投壶，全无半点章法，完全凭着直觉投掷。
抬手接连投出数支箭矢，竟是同秦昭先前那样，次次落空，一支都没能投中。
晏瓷求助地看向秦惠，见她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只得撇撇嘴看着手中仅剩的两支箭矢。
咬咬牙，晏瓷瞄准了壶口，把握好力度投出其中一支。
结果可想而知。
而过程中，秦昭不觉间好似找到了手感，总算是投进了两支。
他得意地看向晏瓷。
“我竟然输了！”
晏瓷佯装愤怒。
却在心底默默流下两行泪，她到底是输给了一个小孩子。
一旁的闻玄远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些灵动的神态和小动作，无不牵动着他的心。
压下心底激动，闻玄远主动迈步上前，站在她身侧：“晏娘子未曾练过，不得要领，自然难中。”
说着，他虚抬手示范姿势，低声提醒：“手肘放平，手腕轻松。”
“哦哦。”
晏瓷认真地听着，依着他的提醒摆好姿势。
“不对。”
闻玄远看似不经意地抬手将她握箭的手推高了些，面色沉静道：“视线锁死壶口，借力投箭矢即可。”
晏瓷点点头，依着他的指点调整姿态，再次抬手投出最后一支箭。
箭矢破空轻落，“笃”的一声，稳稳落入铜壶之中。
“中了！”
晏瓷眼眸一亮，瞬间绽开明媚笑意。
她转头看向闻玄远，不可置信地指着稳稳当当落进铜壶中的那支箭：“真的中了。”
少女眉眼澄澈明媚，笑意干净纯粹，直直撞进闻玄远心底。
他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努力咽下这份悸动。
“嗯……是晏娘子学得快。”
晏瓷又笑了两下，转而来到秦昭跟前：“看到了吧，失败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一定不要自我放弃，多换不同的方法尝试几次，你看，方才你就做到了，我也做到了，我们都进步了呀。”
“嗯。”秦昭重重点头：“我一定不会再急于求成了，更不会轻言放弃了！”
“好孩子。”晏瓷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刹那间，秦惠热泪盈眶，悄然无声挪步到她跟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闻玄远默默看着晏瓷，忽然明白，自己为何愈发为她沦陷了。
不是因为她生得有多美，也不是因为她有什么惊才绝艳的本事。
而是从未有人如晏瓷这般，明媚热忱，细腻暖心。
她的温柔不是刻意的，更不是做给人看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像是月光洒在雪地上，无声无息，却能照亮整个寒夜。
闻玄远垂下眼，手中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她手的温度。
那温度顺着血液一直在胸口沸腾。
他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她了。
暮色渐沉，灰蒙蒙的天光彻底暗淡下来。
直到夜色笼罩整座荆州府，灯火次第亮起。
一道黑色身影依约来到城郊的迎福客栈，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三楼某间房。
屋内一如往常空无一人，闻玄远一眼便看到了留在桌案上的油纸袋。
将火折子立在一旁，他用刀刮掉了纸袋上的封蜡。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纸简短的文书和几张人物画像。
纸上字迹清晰，寥寥数语写明核心情报：
赵骞已入京投靠黄子澄门下，指控湘王有谋反之嫌，务必暗中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将纸上信息尽数接纳后，闻玄远眼眸中满是嘲讽。
竟没想到赵骞悄然逃到了京城，寻到了庇护，还反咬一口。
就着火折子点燃文书，直到变成灰烬后，他垂眸扫过一旁的几张画像。
秦惠的温婉娴静，秦昭的少年稚气，皆与本人分毫不差。
人物的形象、神态极其生动逼真，可见画师的画功是何等精湛。
直至目光落至最后一张画像，闻玄远整个人骤然一顿。
纸面右下角，清晰标注着“晏瓷”二字。
可画中女子，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却眉眼平淡，气质寡淡。
不仅相貌平庸，更是毫无灵气可言。
与他脑海中熟悉的，那个灵动耀眼的晏瓷，完全判若两人。
这些人物特征，显然是赵骞口述，再由画师画出来的。
可为什么只有秦惠和秦昭与本人无异？！
闻玄远眉头紧锁，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倏地，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思绪回笼，闻玄远轻轻收拢所有的画像，尔后悄然无声离开了这间房。
他要去找李揆。
第38章 ：梦境。
“欸不是，你走火入魔了吧你。”
见闻玄远沉默不语，只将画像展开呈在他眼前，李揆随意地看一眼后，旋即没好气道：“这是你画的？简直跟真人一模一样啊，你拿着晏娘子画像做什么……欸欸欸你去哪？”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李揆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想不到啊！
平日里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人，现在中意一个人中意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不仅将心上人画出来以缓相思，还时刻揣在怀里。
身后的李揆在嘀咕什么，闻玄远并未理会，本就面无表情的面容此刻黑得发沉。
他迫切的想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才出护卫所，抬步转向去了偏院。
彼时秦惠正往院子角落倒草木灰，甫一转身，险些被面前站着的人吓得惊声尖叫。
待看清眼前人是谁后，秦惠脸上原本褪尽的血色这才一点点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