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灯火凑近了些，晏瓷翻开折纸，霎时就愣住了。
在她画的那副小人儿下方，一只看起来就很圆滚滚的小麻雀，正盖着被子呼呼大睡。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宜安心入眠。
分明就是朱柏的笔迹画风。
噗嗤——
晏瓷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原来他看到了呀。
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想到平日里高冷正经的朱柏，画风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轻轻将纸重新折好放进书页抚平，晏瓷合上书，继而放在枕头边，心头暖意翻涌。。
那就好好睡觉吧。
烛火渐渐微弱，因着身心皆放松下来，原本纷乱的思绪尽数平复，困意终于缓缓袭来。
晏瓷闭眼没多久，便沉沉坠入了梦境。
梦里是漫天烂漫的桃林。
桃花开得正好，满树满枝的粉白，风一吹就往下落。
林间并肩立着一对年少身影。
少女灵动明媚，少年清俊挺拔，皆是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
晏瓷就站在最粗壮的那棵桃树后，看着那对少年男女。
许是纷飞的花瓣时不时遮住了视线，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往前挪了几步，待看清两人的面容后，心下愕然。
那少女眉眼身形，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而她身侧的少年，眉眼疏朗温润，是曾经出现在晏瓷脑海中的熟悉面容。
是年少未历经朝堂风雨，未被世事桎梏的朱柏。
少女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转头笑着看向身侧少年朱柏，嗓音软糯清亮：“哎，这般有诗情画意的地方，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吟诗一首啊！”
朱柏侧目望她，眼底是全然掩不住的宠溺温柔，没有半分现在的克制疏离。
“平日里让你看书总是喊头疼，今日居然还要吟诗？”
少女嗔了他一眼，不服气道：“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书看起来太费劲了。”
朱柏只轻轻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发顶，显然对她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已经习惯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书，那我说上联，你来对下联。”
少女狡黠地朝他眨眨眼，神情分明是不怀好意。
朱柏的目光几乎不曾离开过少女，满眼都是偏爱与纵容，眼底的繁花盛景，都不及身侧少女半分模样。
“好。”
……
“哈哈哈哈，对不上来吧！”
“……你这些对子，我从未听过，你都是从哪儿看来的？”
“哼哼哼，天机不可泄露，我还知道好些与春天和桃花有关的诗词呢！”
“原来阿瓷都在背地里用功，是想要超过我？”
“那是，这样你就不会嫌弃我不如那些世家小姐知书达礼了吧？！”
“阿瓷，你明知道我从不在乎这些。”
“知道了知道了，你皱眉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朱柏，朱～柏～嘿嘿嘿，我最喜欢笑着的你了。”
……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桃花忽然随风散尽，梦境骤然碎裂。
晏瓷猛地睁开双眼，瞬间从梦境脱离出来。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破晓的微光透过窗纸洒入屋内，屋内寂静无声，只剩她急促的心跳声。
她长长吁了一口气，下意识抚上心口，额间带着薄薄一层细汗，整个人还陷入恍惚中。
桃林，落花，年少的自己与年少的朱柏，画面清晰无比，仿佛真实经历过。
可下一秒，梦里少女随口说出的那些诗句，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中。
晏瓷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那些对子，没有一句属于明初这个时代。
那些诗词，全都是明朝中后期，甚至是清代才流传开来。
是本该在这个时代彻底不存在，无人知晓的字句。
晏瓷瞬间彻底清醒，睡意全无，只剩下浓浓的心惊与后怕。
第22章 ：校场。
“晏……晏娘子，你怎么了？”
眼看着一整张批注纸快被墨晕染完了，周祈宁有些担忧地看着神游万里的晏瓷，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她一手撑着腮，一手握着笔，也不知在想什么，笔尖蘸着墨就这样点在纸上。
尔后，就不动了。
“啊，哦……”
听见有人唤她，晏瓷猛地回神，手忙脚乱收好笔。
约莫着已经快到午时了，她整个人还陷入恍惚中。
因为半夜的那场梦。
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此时此刻，梦里的对话、神情、动作，仿佛就真的发生在眼前。
令她记忆犹新，久久不能忘怀。
晏瓷咬了咬唇，朝一脸懵的周祈宁试探性问道：“周兄，我这里有个对子，我出上联，你来对下联？”
周祈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说吧，对不上你可别取笑我。”
“哪能呢，我就是对不上来问你的。”
晏瓷摆摆手道：“体胖就该勤锻炼的下一句是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周祈宁眼神清澈地看着她。
“……行叭，那我换一个。”
晏瓷撇撇嘴：“买个包，包治百病。”
周祈宁一脸很认真地在想了，只是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尬笑道“……这个，晏娘子，应当是我才疏学浅了，我实在对不上来。”
“没事，我也不知道答案。”
晏瓷心不在焉道。
你对得上来那就奇怪了。
这可是现代网络上的搞笑段子。
哎……
晏瓷郁闷地暗自叹了口气。
一场梦罢了，无论它多真实，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看来她的病还没大好，她居然因为一个梦把自己弄得精神恍惚。
眼瞧着晏瓷又神游天外，周祈宁指尖敲了敲桌面，试图将她思绪拉回。
“晏娘子，祭月节要到了，到时候会有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市集，猜中字谜还有奖励，到时候你，要不要去看看？”
原本涣散的双眸随着他的话越来越清亮。
祭月节，应当就是现在的中秋节。
毕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想来这个年代的人也十分重视这一天。
她定要去现场感受气氛，那会是何等的热闹！
越想越兴奋，晏瓷当即道：“去，必须去！”
“那……”
“去哪里？”
邵教授的突然出声打断了周祈宁的话，他站在二楼楼梯口，额角还淌着薄汗，显然来得匆忙。
“前些天下了好大一场雨，雨势又大又急，一整天都不停歇，一楼好些誊抄的书都受潮发粘了，这几日天气正好晴朗，赶快来充当人手，与霍书吏他们一道将一楼所有的书搬去校场隔壁那块场地晾晒。”
不等两人回应，邵教授又匆匆忙忙下了楼。
两人相视一眼，自是不敢怠慢，也赶紧跟着下了楼。
校场西侧紧邻景元阁，地势开阔通风，日照充足，确实是晾书的绝佳之地。
一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才总算将受潮的书籍尽数搬完。
歇了好一会儿，晏瓷跟在邵教授身后有样学样。
摊开书页，捋平褶皱，分门别类摆放。
只是，隔壁校场的吆喝声一阵接一阵，引得一些年轻书吏心痒难耐，手里的书页更是翻得心不在焉，纷纷探头往校场的方向张望。
邵教授见状，拍了拍手上的灰：“瞧你们一个个的，行了，书晒得差不多了，离日落还早，收之前大家都先歇会儿，今日校场选拔祭月节护卫，难得有比试和演练，左右无事，你们便随我去看看，也算长长见识，只是别走远了，一个时辰后回来收书。”
众人闻言瞬间应声，纷纷放下手头活计，往校场走去。
周祈宁兴致勃勃转身正要走，余光瞥见晏瓷仍在原地检查有没有翻漏的书，不由得回头道。
“晏娘子，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晏瓷头也不抬：“一群大老爷们比试，我去看什么！”
“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我一个人倒也清净。
晏瓷并未开口，只挥了挥手，示意他无需在意自己。
周祈宁摸了摸鼻子复又转身，也在这时，霍书吏跟了上来。
他们的对话自然而然飘进了晏瓷的耳朵里。
“你们可算是大饱眼福了，我方才听说，今日由王爷亲自坐镇选拔亲兵，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见识他的风采，咱们王爷可是自幼跟随太祖爷习武啊！”
“霍兄的意思是说，今日王爷也会参与演练？”
“这个当然要看参与选拔的人才够不够格让王爷展示了……论身手，王爷可能不是最顶尖的，可论骑射，莫说荆州府，放眼望京城，能与王爷一较高下的恐怕五个手指头就能数出来。”
听闻此言，晏瓷心头一动。
史书记载朱柏：“性嗜学，读书每至夜分，喜谈兵，膂力过人，善弓矢刀槊，驰马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