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听菳妹你的。”何桎轩笑得分外轻佻。
陆回风扶在屋脊上的右手，五指倏地攥紧，骨节摩擦生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
不知过了多久，沈丹青终于从那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苏醒。
一阵酸痛自她后脖梗弥漫开来，下意识伸手揉捏，这才渐渐想起昏迷前的事。
那一会儿她还坐在马车车头，等着陆回风结完帐，一道启程赶路，却忽然听见异样的响动，不及回头，便觉颈后一疼，而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般惊心动魄的日子她已过了半年之久，早不觉得新鲜，想都不想便知绝无好事，然一睁眼，还没看清眼前情形，先被厚重的尘灰呛了一道，不住拂手，好不容易扇开围绕在脸周的浓灰，却被眼前情形怔住。
头上方的穹顶，足有两层楼高，有序悬挂着几盏幽幽闪烁的灯火。四周石墙冰冷，角落里还结着蜘蛛网，墙根青苔蔓生，周围石桌石床等物，也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稍一动弹，便弥漫来飞舞的灰雾，呛得她直流眼泪。
沈丹青紧皱眉头捂住口鼻，即刻翻下石床寻找出路，来到角落，望见前方甬道深处，影影绰绰耸起一列石阶，延伸向上方看不见的黑暗处。
“这到底是……”她壮起胆子，缓缓跨出一步，却听见彼端传来沉重的开门声。
“嘎吱——”
第82章 小黑屋
紧随这一声后, 一线狭窄的白光撕破黑暗，拓开半圈。白光正中，一先一后浮现两条人影。一高一矮，同样的清瘦。
沈丹青心头一凛, 当即后退。
“醒得真快, 看来下手还是轻了。”
霍菳缨的声音先于脚步之前, 说完这话，那稍矮一些的人影方下了石阶，来到沈丹青面前, 嘴角一翘，阴阳怪气道：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密室里有机关。你若乱跑乱动, 撞上什么东西, 便怨不得我了。”
沈丹青懒得理她, 然而目光一转, 看清跟在她后面走进来的那个人影, 却不由怔住：“何桎轩？怎么是你！”
“好啊，你们果然认得！”霍菳缨眼中杀机陡现，当即振臂挥鞭，抽向沈丹青。
沈丹青满头疑惑未得解答, 便觉劲风扑面, 仓皇之中赶忙后退, 却被石床绊住，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然而这时, 耳边却听见那劲风之声急转，旋即传来“叮”的一声，再抬头看, 竟见是何桎轩抛出随身绳镖，绞上赤色鞭身，斜拉开去，一齐抽在地上，溅起尘埃纷纷。
霍菳缨登时怒了：“还说没念旧情？我看你就是舍不得！”
“旧情？”沈丹青一脸懵然，“哪门子旧情？”
“还在装蒜？”霍菳缨冷然收回长鞭，狠狠剜了何桎轩一眼，方斜眼乜向她道，“你辜负何师兄的一片心意，朝三暮四，转投他人怀抱。我就是替他来教训你的！”
“什么玩意儿？”沈丹青难以置信，把手一指何桎轩，“他？”
“这贼眉鼠眼的东西，凭他也配？”
她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瞪住那厮，骂道：“你个乌龟王八蛋。我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就得罪了你，要被如此污蔑？本姑娘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次见你这种……”
她话未说完，霍菳缨脸色又变，一把推开何桎轩便待出手，却又被拉了回去，怒急之下，骤然挥鞭。
红光夹着尘埃，张牙舞爪便往沈丹青头顶招呼。就在这时，狭长石阶高处，白光再度亮起，两枚石子破空，迅疾掠至，分击霍菳缨手腕与那长鞭，直迫得飞旋的赤光转了方向，“啪”的一声，狠命抽打在地，溅起一地尘埃。
沈丹青愕然抬首，与同样诧异的何、霍二人同时看向石阶下方。
甬道黑暗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踱出，正是陆回风。
“怎么是你？”霍菳缨大惊。
沈丹青也愣了神，回过味来，即刻奔向前去，却被何桎轩的镖绳缚住手腕，一把拽去身侧。
“放开她！”陆回风眉心骤沉，当即挽剑刺来。霍菳缨狠狠一咬牙，大喝一声“你想得美”，即刻跳步飞身，挥鞭朝他袭去。
二人昨日便曾交过手。霍菳缨吃够了硬亏，手中招式更多了几分柔劲，鞭意回旋走转，像是有意绕圈子似的，有意将他往旁路上逼。
沈丹青见此情状，心头一紧，一时顾不得许多，高声喊道：“当心有诈！”
陆回风听见这话，目光倏忽转来，不等开口，便觉鞭风疾至，一如赤龙走转，倏忽绕后，似欲封锁他退路。
陆回风神色不改，旋身闪避之际，斜剑反撩，激荡凛然寒意荡开鞭身，转而退至一旁空处，然而鞭风不止，一左一右接连两招，再度纠缠而来。
霍菳缨年少气盛，招招全力攻他剑势，丝毫不留余地，凭着以柔克刚之势占了先机，迫得陆回风接连几招皆为防守。然此不遗余力的招式，却是破绽百出。
陆回风退后几步，很快便找出她空门所在，眸光一敛，当即挺剑刺出，手腕急转下压，随之错开半步。哪知霍菳缨竟露了笑意，陡地收了鞭子，一个翻身向后退去。
几乎同一时刻，陆回风落下的足尖，踩中地面一处极不起眼的微小凹陷。他分明感觉到脚下石地一动，转瞬闻得锐响，簌簌数声，猛地抬眸，竟见对面墙上，不知何时洞开无数小口，不住弹出乱箭，朝他激射而来。
他退步疾闪，右手挽剑成花，冷光密织成网，飞速扫落如雨般扑面而来的箭矢。
沈丹青远远望见，内心焦灼万分，几度挣扎上前，都被那何桎轩给拦了下来。陆回风听见她的喊声，手中剑势越发迅疾，一记回环荡尽最后一支箭，飞身凌空一跃，稳稳落在一地断箭连成的长蛇之末。
却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哐”的一响，轰然落下一只大铁笼子，将他罩在其中。
“你们使诈？”沈丹青差点跳起来，“故意把他往那引吗？”
“这是我的地盘。”霍菳缨轻笑出声，略一昂首，“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何桎轩默不作声看完这一局，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颇为满意地松了勒在沈丹青腕上的镖绳。见她抬腿，急拽了回来，反手摔上后方石床，疼得她当场缩成一团。
“琅琅！”陆回风紧握笼前铁栅，使劲一提，却觉这笼子似在地上生了根，丝毫推拉不动。一时情急，反手握剑纵力劈下，却见火光四溅，被劈砍过的铁栅，连一道剑痕都没留下。
“别白费劲了。”霍菳缨得意不已，“这笼套乃为玄铁所制，重逾千斤。就算拿来板斧，也不可能劈得开！”
言语间，眼风已斜飞向不远处的何桎轩：“师兄，你还不快想想，一会儿该怎么谢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陆回风眉头紧锁。然何桎轩却不予理会，只托起霍菳缨手腕，拉至跟前，视线贴着她眼角下移，定格在她脖间鞭伤，满目疼惜，伸手轻轻一抚，“看你，都不知保重自己，几时伤的？”
“还不就是昨晚，”霍菳缨当即冷了脸色，目光扫过沈丹青，“这个女人，还有他！”
说着，她指向陆回风，眼底杀意弥漫：“我要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死得难看！”
“不忙，”何桎轩笑意依旧，背手抚她脸颊，却被避开，“都已是囊中之物，何必急这一时？”说着，指尖急转直下，便去解她衣襟。
“你干什么？”霍菳缨脸色惊变，猛地推了他一把。
可眼前的人，却是纹丝不动。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察觉异样，以置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长鞭随之落地，一如经脉之中逐渐流散的内力。
“不过就是点吟风散，暂时压压你的戾气罢了。”何桎轩心有成竹，颇为随意地掸了掸袖间灰尘，惬意地眯起了眼，“春宵苦短，咱们师兄妹难得独处，如此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呢？”
“你……你好大的胆子，不怕等去了丹景山，被我爹爹知道吗？”
“可今日难道不是师妹你，专程为我留下来的吗？”何桎轩步步紧逼，眼中轻佻情欲暴露无疑，“师兄喜欢你，喜欢得紧，不如就在这里，与我做对快活夫妻。等到了丹景山，自会请霍师伯成全，还有——”
他说着这话，一双色眯眯的眼珠随余光流转，滴溜溜又转去沈丹青身上，戏谑扫视周身。
“你要干嘛？”沈丹青心思一尘，扶着被撞疼的腰身，狼狈爬起身来。
“不自己把衣裳脱了，难道要我来帮你？”何桎轩冷然斜眸，再度抖出镖绳。沈丹青闪避不及，又被他拉到跟前，当下不管不顾，一把抓紧他的胳膊便咬了下去。
何桎轩一时吃痛，反手振臂疾掀，将她推倒在地，冷眸吼道：“你他娘是属狗的不成？！”
“什么狗能有你吠得厉害？”沈丹青一骨碌爬起，飞快退后，不可思议打量几眼，难以置信道，“胃口真大，还想要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