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薛映棠一时语塞，却被柳惊霜横臂拦住。
“多谢，”她继而收了刀，冲陆回风一拱手，神色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我又欠你一次。”
“欠不欠的另说，”陆回风道，“你们可是在找洛姑娘？”
薛映棠瞳孔倏张：“你见过她？”
“昨日她才从这脱身，现下正和琅琅在一处。”陆回风道，“只是我为挡住追兵，暂同她们失去了联络。”
说着抬眸一瞥，看一下巷外那早已空空如也的房屋，略一沉吟道：“既然没被抓回来，至少能够说明，眼下她们都还安全。”
“‘琅琅’？是谁？”薛映棠对他提到的名字颇感陌生，愣了片刻，适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妖女？”
陆回风眉心骤紧：“你叫她什么？”
第167章 整活
“映棠, ”柳惊霜当即开口，“不要胡言乱语。”
薛映棠只好闭嘴，却还是一脸不服气地别开了脸。
陆回风蹙眉打量，虽没对她出手, 眸中冷光却未淡褪：“她是闲云山庄少主, 庄主萧瀚云唯一的女儿。你若再污蔑她, 得罪的就不只是我了。”
“你说什么？”薛映棠震惊不已，“闲云山庄？她怎么会是……”
陆回风却没再理会，径自转身走开。
——
“你是说这气味熟悉, 难道这条出口所通，就是之前关你的地方？”
城中地下暗渠, 水声依旧。沈丹青凑近前方出口, 嗅着那股近乎腐朽的药草气息, 眉心深深蹙起。
“也不尽然, 只是有些微相似, ”洛苏蘅以手作扇, 在鼻边轻轻一扇，若有所思道，“我倒觉得，未必是同一处丹房。”
“不管是不是, 外边应当都有他们的人。”沈丹青说着蹙眉, 仔细想了想道, “要我说，那姓贺的诡计多端, 即便没有化神丹的加持，也非你我二人能够应付，不妨先找个地方藏身, 等与他们几个会合，再行打算。”
“可我却觉得应该查下去，”洛苏蘅若有所思，“虽说那化神丹，每日可以练成之数少之又少，但持之日久，送出去的数量也已远远大过所求。但从眼下情形来看，戮天盟里用过药的那些人，除贺斐之之外，不过是他身边零星几个头领，两者相较，根本对不上数。甚至，从那些守卫日常言行来看，此物不但紧缺，甚至只要一日断了供应，便会惹出天大的事端。”
“谁知道呢？没准只是怕下头的人私自服用，做场戏给你们看罢了。”沈丹青不觉嗤笑，“一个个的，只想仰仗这些旁门左道日进千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想成仙呢。”
她说着转头，又往前挪了一步，方继续道：“反正不管他们是成仙还是做鬼，都与我们无关，走了。”
言罢，她头也不回，只继续往前挪步，却忽然觉得，耳边能听见的声音像是少了什么，只剩了哗哗的流水声，于是立刻回头，竟赫然瞧见，洛苏蘅两手已抻在了暗渠出口，一条腿自窄阶前抬起，俨然一副要爬上去的架势。
“你干嘛？”沈丹青大惊道，“不怕出去就撞上他们的人吗？”
洛苏蘅却不看她，旁若无人般继续往暗渠外攀：“此间药味淤积不散，上方明沟，多半连着丹药房。当中被关押的医师，说不定便有人知道叶前辈的下落。”
“那也不能就这么出去硬碰硬啊！”沈丹青忙拉住她衣袖，耐心劝道，“你别冲动，昨日好不容易脱险，如今又送上门去，未必留得住性命，更何况……”
“可是沈姑娘，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去打听，否则迟了，那些被抓来的人都被灭口，就再也无处可寻了。”
洛苏蘅说着回头，眸色沉定，显然下了决心，“十二年前，我还不到七岁，一场瘟疫，全家上下都没了性命。”
暗渠的风湿冷，吹乱少女额前碎发，疏密有致的长睫随之颤动，不知何时沾染了一丝水汽，多了几分朦胧：“是那位叶前辈救我性命，授我医术，恩同再生父母。尽管他已表明，不愿正式收我为徒，我仍是承了情分。若此生都没有他的音信，无处可以相报，此生此世，我又如何心安？”
沈丹青见她这般神情，一时愣住，等回过神来，抓着她袖口的那只手已空了，抬头望去，只见洛苏蘅已攀上了通往暗渠出口的第一处拐角，连忙抢出一步跟了上去。
“沈姑娘，你不必为我……”
“哎呀，不是为你。”沈丹青大剌剌一摆手，“不管遇上什么，两个人在一处总比一个人强。再说了，先前在寨子里，你也帮过我不是么？”
说着即刻上前，抬手托稳她身子，道：“不论如何，先设法出去再说。”
巷陌空置的院里，一地尘灰如缕。早已干涸的明沟前，正连着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耳房，屋内长宽不过半丈，没有一件家什器具，满地草木灰烬，隐约烙了几个深浅不一的炉印，当中药气虽在，却已充满了浓重的灰味。
“汝州当有很久没下过雨了，”沈丹青跟上洛苏蘅的脚步，走入耳房，看着眼前残景，若有所思，“如未停止制药，门外明沟应当都是湿的，我刚透过地漏，看见底下养的乌龟都没死绝，显然那些大夫，在此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不然，龟也该撑死了。”
洛苏蘅目光盯住地面上零星的炉印，沉吟片刻方道：“想是此处太过狭小，容纳不下那么多人。装不下，自然弃置不用。”
她失望转身，便待开门出去，却忽地听见院里响起一阵匆促的脚步声，刚抬起的脚，立刻便收了回来。
沈丹青屏了呼吸，探头靠近门缝往外张望，却只瞧见不远处的月门后，一双迅速走开的大脚，鞋面暗纹青缎，竟有些许眼熟。
“是山海派的人？难道……”她眉心一紧。目光顺着那面墙后通路的方向，循着檐瓦一溜搜寻，找到另一道小门，拉上洛苏蘅便跟了出去。
二人抄着近道直接穿过庭院，赶去后方院里，眼见一人影进了一间屋子，又忙按着身旁人蹲下，掩藏身形，直到确定房门关了，适才迈动脚步，轻手轻脚跟上，悄然停在墙拐角后的窗外，脚步刚一站定，便听见屋内响起一个极嚣张的男声：
“还真以为你们有多大能耐，到底还是逃不过老子的手掌心。”
“是贺斐之。”沈丹青轻轻一按洛苏蘅后背，示意她一同蹲下，以唇语相告。
“你是当真觉得，靠着旁门左道得来的内力，也能算是你自己的？”说话的女声爽朗动听，分明出自秦雪柔，“我爹要是知道，定会后悔当初没杀了你！”
“是吗？”贺斐之嗤笑出声，“你那老糊涂的爹，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不清，活着还不如死了。你放心，就山海派那兜子废物老子迟早都要一个个的收拾齐全，少不了他的。”
“你敢！”同被关在屋里的应不染，显已受了重伤，声嘶力竭吼出这两个字，便已咳嗽出声，活似患了痨病一般，一声重过一声，许久都未好转。
伏身门外的沈丹青，不由得蹙紧了眉，隔着紧闭的窗，忽然听到“铿”的一声，显是兵刃出鞘的声音。
秦雪柔的喊声同时响起：“贺斐之！你想对他做什么！”
“要不是你这丑八怪，留着还能威胁那老糊涂，你以为能活得过今天？”贺斐之的口吻越发嚣张狂妄，兵刃嗡鸣之下，一声声脚步也如有了回响。
沈丹青实在疑惑，壮着胆子探头，透过窗缝往内看去，正瞧见秦雪柔和应不染二人，都被五花大绑，分别扔在屋里两头，那贺斐之刚好背对着窗，一手提着长剑，正一步步地朝应不染走了过去。
应不染的咳嗽，也终于停了下来，冷然抬眸，盯住了这厮的脸。
沈丹青在玉玑山上住过一段时期，与这二人也算有些交情，眼见危机将至，不免焦灼，却又苦于不知如何应对，片刻沉吟，只得掏出笔剑，试图以萧不凡教她的飞刀之技营救，然回想起先前几次失败的经历，却不免犹疑。
偏就在这时候，院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沈丹青赶忙按下笔剑，重新把缩回窗外墙下，稍稍探了探脖子，以一旁灌木为掩，眺向院中，只瞧见十来个胳膊上带着火焰刺青的男人冲进院里，为首的瘦高个一个箭步，冲到小屋门前，擂鼓式的拍响了门。
“吵什么吵！”贺斐之一声大骂拉开了门，阴沉着脸色，盯住那瘦高个，“巡了三天也没把人抓回来，信不信老子我……”
“你他娘的在这装什么大爷？”瘦高个吹胡子瞪眼，大声叫骂开来，“不过多得了尊使几分青睐，还真以为你也算个当家的？”
墙后拐角处的二人瞧见这一幕，不由得相视一眼，对于这番窝里横的情景，只觉得颇为开眼。
“我说什么事呢，”那瘦高个眯着眼睛，颇为不屑的往屋内斜觑一眼，“还在惦记你那师门里的好妹妹，就这么个玩意儿，争取回了家，也不怕夜里翻身，一个不当心给你压死——”说着一个扭头朝着身后一帮弟兄翻了个白眼，带领一众手下，颇为恶趣味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