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征将茶盏放到一边，掏出手帕给纪襄擦手。她认出是她之前绣的那块，略微羞赧道：“别人看到了一定奇怪你怎么用花花草草的手帕，若是熟悉我的，指不定还能认出来是我绣的。”
她说完，转念一想，其实别人说什么并不重要了。他们二人都消失过一段时间，指不定那时的议论更多。
他低头和她对视，温声道：“熟悉你的人也都知道我苦苦爱慕纪姑娘，有这手帕，还能证明我得偿所愿。”
纪襄扑哧一笑。
爆竹声渐渐停了，司徒征脸上闪过一丝踌躇，问道：“你真的不在乎？”
他没说在乎什么，纪襄却是明白的。
“不在乎。”她认真道，“你保家卫国受的伤，我怎会因此嫌弃你？你若是怕我嫁你之后过不好，就努力养好身体。”
他默然不语，低下头，额头轻轻碰到了她额头，四目交错间，纪襄闭上了眼睛。司徒征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含住纪襄两片柔软的嘴唇，缠住她生涩躲避的舌，咂弄香津。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暧昧的啧啧水声。
许久，直到纪襄唇舌发麻，司徒征才慢慢松开了她。
她气喘吁吁，突然想起司徒征第一次亲她时就能亲得她稀里糊涂浑身酥软，狐疑道：“你之前可有亲过别人？”
司徒征一怔，老老实实答道：“当然没有。”
“那你怎么会......”她娇靥酡红，低声道。
他看着怀里的纪襄，大笑起来，露出脸颊左侧深深的酒窝。他语气里不由带了几分得意：“这有什么不会的，难道非要和人试过才会？你夫君聪明绝顶，日后你就等着吧。”
纪襄没想到正经的司徒征居然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微微启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愣了好一会儿才叱道：“你好不要脸！”
她坐起来，佯怒，司徒征连忙拉住她。二人拉拉扯扯耳鬓厮磨许久，纪襄问起他这段时日的生活琐事。
二人头挨着头聊天，说几句就忍不住停下来亲一会儿，天色越发黑沉，纪襄有些困了，眨了眨眼。
“睡吧。”他停住了话头。
纪襄摇头：“说了要守岁的。”
司徒征好笑道：“别逞强了，你上回也睡着了。”
她回想了二人以前一道过夜的时候每回都是她先睡着了。纪襄掩嘴打了个哈欠，道：“顺其自然。”
话是如此，没一会儿她就闭上了眼睛，垂下手，睡着了。
司徒征将她的手放好，手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纪襄在睡梦里，发出含含糊糊一声嗯。
她睡熟了。
他靠着软榻，闭了闭眼，思绪万千，最终如涓涓细流汇聚在一处，只有对怀中人的爱意。
“前日，陛下告诉我西域回来的边民里，曾有一个是当地名医，最擅长治刀伤骨伤。陛下已经传他入京，我打算再试试，也许就有用......”他低声道。
在他膝上，纪襄的眼睫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成婚了[亲亲]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引用自《诗经》
第124章 得成比目何辞死2
丁香色的帐幕旁, 几颗夜明珠泛着柔润的光。床帐内温暖如春，纪襄睡梦里翻了个身，突然醒了。
她眨眨眼, 彻底清醒过来。
天还没亮，司徒征倚在床尾, 微垂着眼, 见她醒了, 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纪襄拥着被子, 凌乱的满头青丝垂落在脑后，她半坐起来, 问道：“你扶我过来的？”
“不是, ”司徒征解释道, “我喊了青筠, 他又去传了你的婢女。”
她抿抿唇，道：“你也上来。”
说着，纪襄已经下了床榻，趿拉上软鞋, 用力扶起司徒征先站起来走到床头再扶着让他躺下，又小心地没有碰到他，爬过去躺在了里面。
屋里本来就暖和, 如此一折腾，纪襄额头微汗，她小声道：“你可以将外袍脱了。”
司徒征听话地解着外袍，心脏却像是被重物压迫住了, 难以呼吸。自从他重伤之后, 不说青筠韩岱这些下属, 他的庶弟堂弟们都来伺候搀扶过, 就连皇帝都扶过他。
但看着纪襄自然地搀扶他上榻，他呼吸一滞。
从前分明是他可以单手抱起纪襄。
他从未如此清晰过意识到自己的腿伤，若是不能痊愈，难道成婚后都要纪襄辛苦搀扶他？
司徒征心内轻叹，很快便下定了决心。等陛下从乌垒传召的名医到了，便去问诊，离成婚还有九个月，他一定能恢复到从前模样。
二人躺在同一只软枕上，床帐内暖融香馥，旖旎难言。司徒征道：“我来的时候很小心，没有人看到。再过一会儿我就走了。”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若是司徒征一大早被人瞧见从她府上出去，那真是丢死人了。
他侧过脸，低声问道：“我过几日还能来吗？”
纪襄散落的青丝轻柔拂过他的脸颊，有些痒。
她莞尔道：“怕是不行，我年后就要去陛下新设的文学馆做事了。”
“那休沐呢？”
她想了想道：“那你来之前得提前命人说一声，我已经和骊珠约了要一道赏花，泛舟。和孟夫人约了她教我打马球，还有寿春大长公主的女儿要出嫁，请我去对催妆诗。”
司徒征微微挑眉：“怎的寻你的人如此多？”
她撑着手臂半坐起来，看着他玩笑道：“我可不像有的人天天冷着脸凶巴巴的，寻我玩耍的自然多了。”
他默了默，道：“那我若是寻你，还得先递一封拜帖？”
她道：“还不是你自己折腾一遭。”
若不是司徒征这隐瞒半年，二人也许都已经成了夫妻了。
司徒征被堵回来三次，不由苦笑一声。他和她距离极近，纪襄的呼吸拂在他耳边，淡香幽幽。光线柔和，她笑盈盈的表情在眼前一清二楚。
他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纪襄的脸。
片刻后，司徒征平静的声音响起：“如果重来一次，我也许还是会这么做的。我......我不能拖累你。”
纪襄道：“我没觉得你拖累我。而且你若是要我天天在家服侍你，那我也做不到。司徒征，我告诉你，婚后我也是会继续去文学馆做事的，你要是一直好不了，你就日日自己待在家里等我下值回府吧。”
她语气轻快，是藏不住的阔达。
他一怔，无比吃惊，心里又是对未婚妻的自豪，又疑心被她看不起了。
司徒征一时说不出话，纪襄小声嘀咕道：“就你这般也好意思说自己聪明绝顶？”
闻言，司徒征心情更是黯淡，聪明的头脑，强健的体魄都没有了，他当真是配不上纪襄。他难得自轻，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些。
她忍笑，安慰道：“好了，你好好休养不就成了吗？我当真不觉得你拖累我，也不嫌弃。”
他仍是一声不吭，纪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看着他，有些后悔。说实话，她若是骤然遇此巨变，或许都挺不过去。司徒征大约正是心思敏感脆弱的时候，何必开他玩笑。
她如花瓣般的两片红唇下移，正要亲到他嘴唇时，他突然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同她缠吻起来。
纪襄轻轻推开他，平复呼吸，催促道：“你该走了。”
时辰还早，司徒征问：“你今年的生辰预备如何过？”
她“额”了一声，迟疑道：“皇后早前就命人说了，元夕传我进宫赴宴。”
司徒征自然是哪里都去不得的，别说赴宴，他如今陪她上街走走看灯都不行。纪襄怕他又颓废自厌，想要安慰，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笑道：“倒也不错，等你赴宴归来，我来找你？”
她压下那点心酸，笑着应好。
纪襄乌压压的发垂落在他脸上，脸伏在他的胸膛上，司徒征真的瘦削太多了。纪襄咬咬唇，又舍不得催他走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帐内光线朦胧，更衬出她白生生含愁的脸，红馥馥微抿着的嘴唇。司徒征轻抚她的头发，转而和她说起文学馆的事。
他虽困在家中，对朝中大事依旧一清二楚。
纪襄听得仔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许久，她想到司徒征日后还能不能复职，又是一阵心塞。她不愿意再去想他是如何只有一口气被抬会京城救治的，不想再去想他怎么命令下属去骗她的。
他和她距离近得呼吸交融，纪襄忽然半坐起来，伸出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对视。
恍惚间，她平静温柔的神态和他回京后第一次见到她强装镇定的小脸渐渐重合，又有翻天覆地的不同。他想起许多个瞬间，想起她穿着玉色衣裙在静园的书案前奋笔疾书忽然抬头一笑。想起她一身粗布麻衣在粗陋的农居灶台前靠在他的肩上说起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