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可凑上去用手指点点：“真下雪啦！”
许向晨抓着苗可的手臂就要把她往外拉：“你出去感受一下不就好了。”
吴春燕看着两个年轻人拉拉扯扯，觉得好笑。
店里一时间充满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等到账单盘完已经快十二点，吴春燕交代了一下朵朵生日那天店里需要注意的事项后就打算离开。
她是最后一个走的，有车，用不着别人送。
午夜时分，雪下得更大了。
风也凉，吴春燕出店门时裹紧了自己的衣服。
锁好门打算离开，却意外瞥见路边停着一辆很眼熟的黑色轿车，二三十米的距离，看不清车牌。
她停在店门外的三阶楼梯上，没有往下走，目光定格在那一辆不知道有没有人的汽车上，长长呼了口气。
厉驰有很多车，每一辆都价格不菲。
平时在路上能遇见，但不多。
每次吴春燕见到相同车型都会有一阵恍惚，她允许自己想念，一如此刻。
江城到庐州，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到底是两个地方。
吴春燕知道温慧经常来江城出差，也时常能见到王劭，但厉驰一次也没遇到过，她不知道是对方有意避开，还是纯属巧合。
所以在潜意识里，吴春燕就没觉得那辆相似的车会是厉驰的。
当然，也不会觉得有人会从车上下来。
——除非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隔着絮絮的细雪，吴春燕再次见到了厉驰。
对方穿着一身深棕色的大衣，站在火锅店外的三层阶梯下微仰着脸与她对视。
时间在他们的身上似乎没留下痕迹，两年前的雪夜在那个令人心碎的傍晚延续到了今天。
“还有饭吃吗？”厉驰率先开了口。
熟悉的声线响起，吴春燕这才好似从虚无的幻境中抓到了一丝来自现实的锚点。
她回过神来，面前呼出的白雾散开了，视野变得开阔，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厉驰的脸。
他们像昨天才见过面。
“哦。”吴春燕抬手握住了火锅店的门把手，“有的。”
火锅店里有单独的炉灶，以前经常给疯了一天回来的吴朵朵做夜宵。
如今服务的对象也换了个人，吴春燕把面条下进沸水里，视线垂着，人还有点茫然。
油烟机嗡嗡作响，鸡汤的香气随着蒸腾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人鼻腔里钻。
吴春燕悄悄偏过身去，视线越过窗口往后厨外最近的那一桌看去。
并不明亮的店内，正落座着一道宽阔的背影。
确定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想，她重新收回目光。
面条煮软了，吴春燕又抓了几根青菜压进沸水里，汤碗很大，她给自己分出来一小碗清汤，拿了一筷一勺，用托盘端出去。
厉驰站起了身。
他从托盘上端下自己那一海碗，略微惊讶地感叹：“这么多？”
吴春燕把筷子横在碗沿上：“底小口大，其实也没多少，朵朵都能吃一大碗。”
厉驰坐下，看吴春燕也端出她那一碗汤，将托盘随手放在另一张桌上。
两人隔桌对坐，在一片已经关了灯的店铺中唯独剩下头顶这一盏。
“你能答应参加朵朵的生日宴会，我真的特别感谢你。”吴春燕垂着睫毛，目光定格在她碗里的那一点绿色上，“朵朵很高兴你能过来，十二岁生日在我们那儿也算是个比较……比较隆重的日子。”
吴春燕几经准备才轻抬目光，猝不及防对上厉驰的视线，又飞快垂进他面前的汤碗里。
“快吃吧。”吴春燕用勺子胡乱点着自己的鸡汤，“随便煮了点面条，您千万别嫌弃。”
都开始“您”上了。
厉驰捡起筷子，筷尖在碗底轻轻推了一道。
他没理吴春燕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是轻声问：“你还好吗？”
吴春燕只觉得心口一闷：“嗯？”
“这两年你还好吗？”厉驰重复着，直直地看向吴春燕，“你瘦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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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明天见。”厉驰轻声说。
这种场景吴春燕曾经构想过, 多年不见后两人重逢，以一句不远不近的“好久不见”开启对话，再寒暄似的问上一些“最近还好吗”之类无关紧要的问题。
按理来说, 这样的再遇体面而又疏离, 彼此说着一些客套的话, 匆匆地相遇，又匆匆的别离。
只是，眼下厉驰这么客气问了，吴春燕却没法客气地答。
这些年她过得也没那么好, 每天早出晚归日操夜劳，忽略了家人朋友, 背上了债务贷款，就为了开这一家火锅店。
外人都说她年纪轻轻事业有成, 语气中无不是夸赞羡慕。
可越是身边亲近的人, 越是劝她不要这么没命的工作, 身体垮了挣再多的钱也没有用。
听到这话，吴春燕总会想：怎么没用呢？就算她用不了，别人也能用。
朵朵不用再省吃俭用，每年寒暑假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邓春翠的腰伤也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再过两年就可以慢慢脱离拐杖自己行走；
许向晨的串串店蒸蒸日上, 前不久他的父母还过来支持了一下他的事业，一家人坐一起有说有笑；
苗可也脱离了她糟糕的原生家庭, 有了稳定的薪水, 在江城租了自己的房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仅是她, 更是她身边的人, 即便是累一点吴春燕也都觉得值得, 这样的日子过着有盼头。
“上一次跟你吃饭还在大学城那儿，你研发的新火锅，口味其实不怎么样。”
厉驰轻笑着，夹起碗里的一片香菇。
思绪随着这句话拉扯，吴春燕仿佛与两年光阴对桌而坐。
她也笑起来，心底变得异常平和：“说明你的口味实在小众，传统锅底在我店里可是热销款。”
“没想到啊。”厉驰轻轻地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的火锅店都开起来了。”
汤碗蒸腾着热气，在顶灯的照耀下一丛一丛往上飘。
周围都是暗的，偶尔能听见火锅店后门连接的商场里有人说话，声音远远的，显得空旷。
“可费劲了，东拼西凑。”吴春燕笑道，“有时候真想要不就算了，开个串串店也挺好的。”
过去的两年时间像一个首尾相接的礼物，吴春燕随即从其中一个时间点拆开，将那时的自己展现在厉驰面前。
“但还是不甘心。”厉驰微微抬眉。
“谈不上谈不上。”吴春燕连连摇头，“你知道我的，胆小怕事没野心，开家串串店已经超乎我的预期了，哪里还会不甘心。”
“胆小怕事没野心？”厉驰不是很认同，“这几个词跟你不沾边吧？”
“沾的沾的。”吴春燕连忙解释，“当时谈的几个老板都只愿意买配方，或者搞合作，我去问了周姐，她都不太建议。我怕到时候版权有问题，再牵扯到串串店就不好了，纠结了好久才决定自己开店……”
以往遇到这样的大事，吴春燕总会去问问厉驰，问问温慧，听听他们的建议，然后选择最稳妥的方法。
有厉驰在身边，她总有一种“即便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也会有人替她善后”的安心感。
可那个时候厉驰已经离开了，吴春燕也不好意思去问温慧，身边只有周姐能稍微指点一二，但对方投资了她的串串店，于私肯定也不想火锅店拿出去单干，所以吴春燕其实也没询问太多。
“哪来那么多钱？”厉驰扫了眼这几百平的店铺，“在这个地段开这么大的火锅店，得不少吧？”
吴春燕喝了口鸡汤，压低了声音道：“我贷的款。”
厉驰轻笑一声：“胆子倒是大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在赚钱之前要学会负债。周姐那么有钱一个老板，其实也欠银行好几十万呢。我想想又觉得还好。”
厉驰话里依旧带笑：“不止吧？”
“那我不清楚。”吴春燕道，“妈的康复费用很贵的，还有朵朵的学费……唉，我本来打算买房子的，现在连影子都没了……”
“朵朵今年就要上初中了吧？不买房子怎么入学？”
“我闺女优秀啊！”一提这个吴春燕满眼都是遮不住的骄傲，“只要她正常发挥，凭她的成绩可以破格录取。”
厉驰报以由衷地赞美：“这么厉害啊。”
这些话吴春燕从没有在外人面前说过，大家在社会上能聚到一起，基本都处于同一个层次，同层次的烦恼大同小异，成年人各有各的难，相比于其他人来说吴春燕的生活已经很好了，那些困难倒也不是不能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