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捧着手机在店门外呆滞地站了两秒。
许向晨推开店门：“姐，你站外面不嫌冷吗？”
吴春燕这才回过神，转头应道：“哦哦，还好还好。”
她的人跟着许向晨进了店，魂还扔在外面。
没一会儿，厉驰的电话回了过来。
吴春燕接听前还有点紧张，特地擦干净手，出了店把自己的魂又捡回来。
“喂？”这回人正常了，背景也很安静，就是声音拖着，听着有点懒。
“厉驰？”吴春燕试探着开口，“你还好吗？”
“喝了点酒。”厉驰呼了口气，“刚才上厕所手机落在包厢了，你别多想。”
这么直白的解释反倒让吴春燕有些措手不及，只好磕磕绊绊地回应：“我……我没多想。”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真的？”
吴春燕抿了下唇，放平心态：“像你这样的老板，喝酒应酬不都是正常的吗？”
“这还正常啊？”听厉驰的语气似乎是有点失落，“应酬正常，让其他女人接电话不正常。不过人不是我带的，也已经教训过了，别冲我发脾气。”
“什么啊？”吴春燕无语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成年人就应该解决误会，而不是故意制造误会。
厉驰之前用温慧手机给她发信息那事吴春燕到现在还记着呢，幼稚死了。
“嗯？你不一样。”厉驰的声音听得吴春燕直挠耳朵，“你们难不成还聊起来了？”
“没聊，只是说我一会儿再打。”
“也没见你打啊。”厉驰飞快接话。
“我……”吴春燕又卡了壳，下意识抬眸往店里扫一眼，冷不丁看见许向晨贴着玻璃门死盯着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外走走，继续说，“店里忙。”
“忙得也不来接我。”厉驰的话驴头不对马嘴。
吴春燕俨然已经忘记打这个电话的初衷，顺着对方的话就接了下去：“你现在在哪啊？”
厉驰报了个地名，虽然在江城，但离吴春燕还是挺远的。
“怎么？想骑你的小电瓶过来？”
吴春燕抽了抽嘴角：“你想多了。”
这么远的距离，她的电瓶车能不能撑过去暂且不说，就单论这大冷天的，吴春燕才不去遭这个罪呢。
“要学着开车。”厉驰说，“代驾太贵了。”
吴春燕又想起来她在庐州交的那几千块钱驾校的学费，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不能继续过去学。
“你也会觉得贵吗？”吴春燕问。
厉驰无奈道：“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
话题似乎歪回了正题，吴春燕终于想起了正事：“我妈的手术是你安排的吧？”
厉驰轻轻“嗯”了一声：“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其实你不用安排的。”吴春燕轻蹙着眉，斟酌着把话说得尽量委婉，“我现在手里也有钱了，我能应付好这些事。”
“我想你轻松点。”厉驰说。
“不用。”吴春燕说，“你这样我反而有负担。”
静了片刻，话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厉驰的声音带哑：“我是你的负担？”
吴春燕下意识想否认，但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不是经济上的。”她正色道。
“精神上的？”厉驰问。
吴春燕：“……有一点。”
厉驰：“我喜欢你，你就有负担了？”
吴春燕心脏骤停一瞬，也不明白为什么能有人这么轻易就把“喜欢”二字宣之于口。
她低下头，用鞋尖踢踢台阶的边缘：“你那不叫喜欢。”
厉驰投降道：“别折腾我了，在我这已经算是很喜欢了。”
这话挺甜，听得人耳根痒痒。
吴春燕压了压唇角，抬脚踩上阶梯的边缘，卡在那儿。
但说话还是板板正正的，听不出情绪：“我把那些钱转给你了，你记得收，以后你不要不经我同意就替我做什么。”
“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我还忙错了？”厉驰的话里收敛了笑意。
吴春燕知道把话说明厉驰肯定会不开心，但有些事只能明着说：“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俩现在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总花别人钱算什么事？
“所以你就不能对我好点？一天天心疼你还心疼出毛病来了。”
厉驰的音量陡然大了些许，吴春燕几乎能从语气中听出他皱眉头的样子。
“你花了钱别人就得对你好？”吴春燕反问，“又不是我要你花的，而且……你身边又不缺人。”
刚才那声九曲十八弯的“喂”还在吴春燕耳朵里面绕呢，厉驰在这和她发什么脾气？
厉驰冷哼一声：“我身边何止不缺人？是一群人想往我身上爬。”
吴春燕心口一闷，像被人当胸一拳。
钝钝的疼混着酸涩，搅得她心烦意乱：“那你去找她们啊。”
厉驰：“我找她们还能有你的事？”
吴春燕：“本来就没我的事！”
最开始说话都和和气气的，即便有了误会也能解释清楚。
现在情绪上来了，两句话不对就开始呲火星子，没误会也能给整出点事故来。
厉驰仰靠在沙发上，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吴春燕。”
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吴春燕闷着声：“我挂了！”
话虽这么说，但等待许久也没有挂断。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在外面乱搞的男人？”厉驰问。
吴春燕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厉驰略带嫌弃。
吴春燕咬了口下唇：“我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挂断，他们这一场架吵得莫名其妙。
厉驰扔了手机，头痛欲裂。
吴春燕吸了吸鼻涕，原地跺了两下脚重新回到店里。
许向晨及时递过来一杯热水。
“谢谢小许。”吴春燕笑着接过来。
“他知道你在外面挨着冻给他打电话吗？”许向晨幽怨地问。
吴春燕抿了口水：“也不是他让我去外面打电话的。”
如果吴春燕想让厉驰知道自己冷，她会直接开口说。
而不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声不吭默默承担了一切感动自己，然后把道德债加在别人头上。
许向晨蔫蔫地：“也只有他能让你这么惦记。”
吴春燕安慰他：“你以后也会有一个这么惦记的人的。”
夜幕降临，店铺打烊。
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吴春燕是最后走的，她跨坐在电瓶车上，系上围巾、戴上头盔，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再扭头对店门口站着许向晨做最后一遍叮嘱：“之后几天店里就靠你了！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知道了姐。”许向晨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双手插在衣袖里，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你就安心在医院里照顾伯母吧，店里的事不要操心了。”
吴春燕点点头：“那我走了。”
许向晨朝她挥手：“路上小心。”
电瓶车启动时晃了两下，大概是接触不良。
吴春燕拧动油门，像费力驱赶着一匹伏枥的老马。
三九天的夜风活像刀子，总是能见缝插针地刮上吴春燕的皮肤。
邓春翠手术就在这几天，她得提前去医院陪着。
到医院已经十点多了，另一床的病人鼾声震天。
吴春燕照例给邓春翠翻身擦洗，两人已经可以非常完美地配合下一个流程。
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了，她支开陪护床，拿了小盆去卫生间洗漱。
后半夜，护士过来查房，吴春燕惊醒了。
随着她的起身，狭窄的陪护床发出“吱”一声轻响。
医院里暖气很足，吴春燕穿着毛衣，薄薄的被子拦在腰部。
她扭头看向窗外，听见细细密密的声响，像幼蚕啃食桑叶，窸窸窣窣。
“睡不着吗？”邓春翠的声音从床头飘过来。
吴春燕缓过神，看向病床上自己的母亲。
她整理了一下腰间的被子，往邓春翠的身边挪了挪。
“下雪了。”吴春燕说。
邓春翠撇撇嘴：“盐粒子，江城哪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