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燕“喔”一声，走去冷藏柜。
人都站在选菜区了，犹豫片刻又把夹子放下。
“他也吃不惯这些。”吴春燕转身将托盘放回原处，“我给他煮点饺子吧。”
“都行。”温慧道。
吴春燕去了后厨，打开冷冻柜才想起来之前为了保证后厨卫生，把所有与营业无关的东西全都拿出去了。
包括她包的饺子。
于是她当机立断出了后厨，边走边把围裙摘了。
“小许你先看着店，我回去一趟。”
“啊？”许向晨茫然道，“马上就下课了，我哪能看得过来？”
“二十分钟！”吴春燕已经小跑出店外，骑上了她的小破电瓶，“马上回来！”
店铺到家不是很远，骑电瓶车最快六七分钟。
吴春燕抓紧时间一路狂奔，破门而入直奔厨房，把正在看电视的朵朵吓了一跳。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吴春燕从冰箱里扒拉出一袋饺子，百忙之中还能抽空问一句：“你作业写完了吗？”
“早都写完了。”吴朵朵立刻跑到吴春燕的身边，“在家好无聊，我想去店里玩。”
吴春燕一口回绝：“店里人多忙死了，你在家早点睡觉。”
吴朵朵又殷勤地跟去玄关：“我可以去帮忙呀！”
吴春燕看她一眼，笑道：“你能帮什么忙？我可不敢雇佣童工。”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架不住吴朵朵的撒娇，把人带上了电瓶车的后座。
吴朵朵拎着水饺进了串串店，一打眼看见温慧，开心道：“温阿姨！”
自她们上次分开也有几月未见，温慧摸摸吴朵朵的脑袋：“哎呀，朵朵怎么又长高了。”
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吴春燕赶紧去后厨架锅烧水煮饺子。
饺子是她前两天包的，放在家里给朵朵救急用，之前也给过厉驰，对方说挺好吃。
思绪随着咕噜冒泡的滚水一起沸腾，吴春燕用勺背轻轻推开漂浮着的饺子，拿了调料碟倒了醋和香油。
没一会儿，吴春燕拎着两大包东西出来了。
温慧惊讶道：“怎么这么多？”
吴春燕把东西放在桌上，一一介绍：“这是饺子和饺子汤，这是我自己做的粗粮盒，还有一瓶豆奶，我热了一下，保温袋有点儿厚。”
温慧笑道：“我的天，你是怕他饿着吗？”
“他挑着吃。”吴春燕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厉老板来江城我也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我可以去找厉叔叔吗？”吴朵朵一脸期待地问。
没等温慧回答，吴春燕抢先道：“不可以，你要不乖的话以后就不让你来店里了。”
吴朵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嘴巴撅老高。
温慧走的时候快到放学的点，店里陆陆续续开始上客。
吴朵朵拿了传单，去路上招揽客人。
她嘴甜，笑得也可爱，不少学生都愿意听她多说两句，从而进店吃饭。
许向晨不得不感叹：“小女孩儿天生有销售优势啊。”
吴春燕看着自己懂事的女儿，知道她吵着要来店里其实是想替自己分担一些辛苦。
但作为母亲，她宁愿让朵朵在家吃饭睡觉，也不想她过早的接触社会，为钱担忧。
只是吴朵朵早慧，并不能如吴春燕所想那般无忧无虑。
甚至时常冒出一两句石破天惊的话来，让吴春燕喜忧参半。
不过到底是孩子心性，折腾累了往店后的小卧房一倒，呼呼大睡，吴春燕结束一天的经营已经快到零点。
她叫醒朵朵，母女俩骑着电瓶车慢悠悠地回家。
“妈妈。”吴朵朵在寒风中缩着脑袋，“厉叔叔来江城了。”
吴春燕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说。
“你们吵架了吗？”吴朵朵又问，“为什么不让找厉叔叔来店里吃饭？”
“厉叔叔很忙的。”吴春燕解释道，“大人有大人的事，小孩不要多嘴。”
“你们就是吵架了。”吴朵朵小声嘟囔，“他分明说来看我的……”
吴春燕带着头盔，听不清吴朵朵后面的话。
不过估摸着也都和厉驰有关，这个话题她也不想继续。
到了家，先让朵朵去睡觉。
接着吴春燕打开了温慧之前给她的电脑，开始对今天的账。
周音仪对这方面要求很严格，吴春燕在学习了相应的技能后对这份工作逐渐上手。
她很快对好账单，又浏览了一下许向晨今天发的短视频，再继续了解店铺开通外卖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之前店里生意火爆，不愁没有订单。
可一旦到了寒暑假，客源减少，她就得考虑线上的销售了。
周音仪对此没什么意见，一切让吴春燕拿主意。
吴春燕身边的“贵人”都罢了工，就剩她一个了，还是有点压力的。
这也算她第一次自己接触一个领域，从了解，到参与。
终于在十二月，胡婆婆串串开通了线上外卖。
铜锅串串和麻辣拌也正式推出，餐品花样多了，也能吸引更多的客人，吴春燕每天忙得找不着北，相应的，钱包也鼓了起来。
许向晨为了每天多睡一会儿，直接把床搬到了店里。
他愿意夜里看店吴春燕没什么意见，于是给他的工资又涨了一些。
吴春燕已经是可以随便给人涨工资的人了，朵朵也提前报上了寒假的冬令营。
元旦后，学生陆陆续续开始放寒假。
店里落座率越来越少，但线上的订单依旧稳定。
这样的销售模式虽然省去了洗碗打扫的工作，但缺点也很明显——容易遇到神人。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顾客多了总有那么几个挑刺的。
吴春燕秉承着能沟通尽量沟通，沟通不了直接对线的处理模式，店铺正常出餐，全程监控，怎么说她都不理亏。
但不过这些都是少数，偶尔一两个差评无伤大雅。
然而就在元旦之后，匿名差评突然多了起来。
差评率影响店铺的推流和曝光，直接关系销量。
许向晨怀疑这是友商捣乱，筛查了所有订单后，疑点指向了一个每次都卡起送价格的地址。
那个地址是一座笼统的办公大楼，单主藏得非常隐蔽，吴春燕和许向晨暂停生意，一路尾随外卖员，原地蹲点了半个小时，终于揪到了幕后黑手。
“赵英华！”
吴春燕暴跳如雷，活像一只战斗中的母鸡，瞬间一蹦三尺高，从天而降一巴掌拍飞了赵英华手里的外卖。
许向晨一个箭步上前，飞速撕下了外卖上贴着的小票，粗略地扫过一眼，笃定道：“就是他！”
“我就知道是你！”吴春燕食指一点，几乎戳在赵英华的鼻子上，“你个不要脸的！给我家刷差评！小许！抓住他！报警！！！”
派出所里，赵英华对自己回回点单回回差评的行为供认不讳，经过劝导后依然不改。
“我花了钱的，我差评怎么了？”
吴春燕气得一撸袖子：“你个不要脸的老货……”
“哎哎哎。”警察叔叔提醒她，“不要骂人。”
吴春燕又把袖子撸回去。
“这女人不老实。”赵英华趁机泼脏水，“她专门勾搭有钱人，这店也是别人给她开的。”
许向晨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少他妈放屁！”
“哎哎哎。”警察叔叔又提醒他，“你们怎么回事？”
吴春燕把许向晨按回去：“先别急。”
经过沟通和解，赵英华删除了所有差评。
但临走前，他扬言以后要给吴春燕好看。
一句没头没尾的威胁，没吓到吴春燕，反而把许向晨唬住了，之后几天他总担心赵英华会对吴春燕打击报复，便坚持每晚闭店后送吴春燕回家。
“真没事！”吴春燕把钥匙插进电瓶车里，“都小半个月了，来回跑你也不嫌冷得慌！”
“不冷。”许向晨站在电瓶车边，“反正我也没事干。”
“睡觉去吧。”吴春燕实在是没招了，“真别送了，赵英华那人就口嗨，他根本不敢。”
许向晨的双脚粘地上不肯动：“万一呢？”
“他打不过我。”吴春燕抬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劳动人民有力量！”
许向晨笑了起来。
昏黄的路灯洒在他们的发顶，脚下是一团虚虚晃动的阴影，说话时唇边呼出大朵大朵的雾气，随着动作散进空气，仿佛让周遭都带了些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