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燕抬手理了自己鬓边的碎发，不动声色地抹掉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飞速消化情绪，再开口时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开店的事上你是帮了我，我也的确感激你。但床上的事，上次你睡我，这次我睡你，我们谁也不欠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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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到底也没能好好说一声再见。
吴春燕是个没心眼的人。
这种人没历经过什么事, 情绪外放，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像厉驰这样浸淫商场的老油条，拿捏她应该一捏一个准。
可惜三年前他捏一半人跑了, 三年后连捏都捏不住了, 吴春燕反过来咬他好几口。
厉驰在吴春燕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挫败, 很深刻，也很漫长。
以至于三年后他依然没办法抹去脑海中对方离去的背影，也没办法忘记夜风吹过她的衣摆，深驼色大衣扬起的弧度。
温慧说男人就是贱, 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虽然厉驰并不想用那个字眼来形容自己，但他有时也会想, 如果吴春燕当初顺着他的意思，两人大概就会是另一种走向。
倒也不一定就像吴春燕之前说的, 让她再去照顾一个新的姑娘。
只是那样吴春燕一定不会勾起他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厉驰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因为女人而这样烦心。
一根烟燃尽了, 吴春燕大概也回了家。
厉驰划开手机给温慧打了通电话，问她在哪。
温慧刚把吴朵朵送进学校，话筒那头的背景音闹哄哄的。
“现在回庐州？”
温慧先是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家老板应该估计又碰一鼻子灰。
“我没见着春燕。”她边走边说，“要不我回去看看？您补个觉, 再等等吧。”
另一边，吴春燕已经到家了, 她在几分钟前收到了吴朵朵发来的信息, 得知对方已经在教室里坐着了。
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女儿没事就开始愁自己。
她坐在门边的换鞋凳上,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和厉驰的争吵。
温柔亲密的耳鬓厮磨和互放狠话的不欢而散也没差多久, 她躬身捂住自己的脸, 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三声叩门声响起，接着是温慧的声音：“春燕，你在家吗？”
吴春燕猛地坐直身子，低头用衣袖使劲擦了擦脸。
她应了声“在”，起身长长呼了一口气，将门打开。
还好，门外只有温慧。
“温姐，你怎么来了？”吴春燕并着双脚，有点紧张。
“厉总让我来看看你。”温慧笑了笑，“你在家我就放心了。”
提到了厉驰，吴春燕的神色果然一僵。
她勉强提了提唇角，大概想礼貌性地回应些什么，可嘴张开了，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
两人隔着门框，尴尬地杵了会儿。
直到吴春燕反应过来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这才连忙侧过身子，邀请对方进门喝杯茶。
“厉总急着走，我就不进去了，我们这次来得也匆忙，庐州那边的事情都还搁着没处理呢。”
温慧的话听着轻巧，每一个字都没浪费。
吴春燕原本就心虚，听完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这样啊，那真是耽误你的事了。”
“不耽误。”温慧继续笑着说，“打工人嘛，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忙什么都是忙。”
吴春燕低着头，看掌心中蜷起的十指。
“真要说耽误，那也是厉总被耽误，他昨天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实在扛不住，喊的司机跟过来。不然他上车就得是疲劳驾驶，那太危险。”
温慧眼睛弯弯，笑容温和，可嘴里说的话都是软刀子，一下一下扎着吴春燕的心，扎得吴春燕只顾着疼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面对着一个木头桩子，温慧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那我走了？”
吴春燕略显呆滞地点点头。
对话就此结束，一个转身准备离开，一个跟上半步想要送行。
可吴春燕的那只脚都还没有迈出门槛，温慧突然又转了回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对视片刻，沉默中温慧的笑容渐敛。
“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她直直地看向吴春燕的眼底，“所以我还是进去喝杯茶吧。”
温慧在厉驰手底下干活，说话做事自然是向着自己老板。
有些话厉驰说不出来，她就得机灵点，充当一个嘴替的作用。
但这说到底也只是工作，她只要完成自己分内的事，按着流程做完了就下班了。
至于结果，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像今天这种情况，说完那些之后就应该和离开，即便算这两人后面真的掰了，厉驰也不会说她什么。
只是，好奇心还是胜过了固定流程，温慧实在想明白吴春燕到底想要什么，难道一张结婚证就那么重要？
“我什么都没想。”吴春燕认真道，“温姐，我跟你说实话吧，除了厉老板说愿意跟我结婚那次，我什么都没想过。”
严格来说，她答应过厉驰也只有那次，虽然带着疑惑和不解，但还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愿意盲目相信对方。
现实却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也的确是不该想。”
他们已经不是少年，生活方式、三观、习惯都已经固定下来了。
厉驰跟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算强行绑在一起也过不下去。
比如厉驰不愿意结婚，这是他持续了三十多年的习惯，吴春燕从未奢望过对方会为自己而改变。
相应的，她也不会为了厉驰而改变。
之前说的那些“一定要结婚”“离婚分一半财产”的话都是气话，吴春燕没动过那些主意。
她不聪明，总是被男人骗。
所以于她而言，婚姻不是必需品。
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我只想把店开好，养大朵朵。厉老板是对我好，但也从来也没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看。”
吴春燕文化程度不高，一些隐隐约约的不适她描述不好。
她只是想不通，厉驰这么个八面玲珑哪里都好的男人，为什么对她说话就那样没有礼貌？
像之前那种无端的揣测随手拈来，不过脑子就直接开口，压根不顾及她的感受。
以及对方的亲吻同样不需要询问，仿佛提前就把吴春燕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一样自然。
可他们分明什么关系都不是。
“他不尊重你。”温慧苦笑道。
吴春燕垂下睫毛，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沉默片刻后，忍不住问：“这正常吗？”
她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着的小人物，没有接触过更高一层的精英。
厉驰的很多行为她都不能理解，有时吴春燕也会想这也可能是她的层次不够。
温慧张了张嘴，本想说“正常”。
像厉驰这样级别的老板，别说是不结婚了，就算结了婚，外面养个女人也是常有的事，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
“不正常。”温慧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我已经被这个狗屁社会污染了。”
她长长呼了口气，端起手里的水杯。
茶水已经凉下来了，温慧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你是我见过让厉总最上心的那个。”
温慧临走前笑着说。
“这几年厉总接手了他家里好几个公司，每天都连轴转忙到半夜。昨天他已经打算休息了，接到你的电话还是立刻去了江城。高速上你的电话还没挂，你哭了半个小时，他哄了你半个小时。”
吴春燕一怔。
“可能你都不记得了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温慧耸了耸肩，轻轻摇头，“只是觉得厉总可能也没聪明到哪去，对着一个醉鬼，说那么多做什么呢……”
温慧离开了，吴春燕把她送出小区。
等车的时间，两人站在路边告别。
“温姐，以后我还能见着你吗？”吴春燕问。
如果经此一遭她和厉驰真的掰了，那温慧大概率也是见不着了。
前几个月对方大晚上还视频给她讲合同，吴春燕一直想请温慧吃顿饭表示感谢，也没能找到时间。
即便是三年前，吴春燕在大巴车上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温慧，说实话，她还是很舍不得的。
温慧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当然能了，你有我的联系方式，而且庐州江城不远，我也是会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