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燕心里一个咯噔, 心想这不会也是厉驰安排的吧？
虽然之后经过旁敲侧击，房东的红包跟厉驰没有关系。
但吴春燕就像是着魔中邪, 生活里但凡有什么小幸运，她总会联想到厉驰。
很快, 除夕前夕。
小吃街上摆摊的大多都是外地来打工的, 年前能回家的都回家了, 留下的摊位没几家，竞争小，生意就好。
而且年前放假，年轻人都爱出来转悠，吴春燕抓住这个机会多做了些, 每晚都会忙到两三点再回来。
钱是多挣了，但人也的确累。
有时候在面店上班都蔫蔫的, 从七八点忙到十点多, 她坐在凳子上脑袋磕着墙角都能睡着。
赵英华把吴春燕叫醒，让她去店后面的卧室休息一会儿。
那是赵英华平时在店里睡觉的地方, 吴春燕哪里敢去, 连连摆手拒绝。
只是这样困下去的确不好, 她洗了把脸去店外原地蹦蹦，冷风一吹人也清醒一点。
赵英华揣着手也跟着出来了：“你晚上都几点收摊？”
吴春燕把时间往前说了：“一点多吧。”
虽然现在是在中午，但天空乌云密布，竟是一点阳光都没有。
赵英华仰着头看了眼天，再对吴春燕道：“现在天气这么冷，年前还得有大雪，没多少人出来的。”
“我知道了。”吴春燕点点头，“其实也就忙年前这段时间，过年那几天我还是在家陪朵朵的。”
见她听劝，赵英华满意的“嗯”了一声，接着朝吴春燕的身边靠近一点，压低声音道：“今年你还在江城过年吗？要不然跟我回去吧。”
吴春燕立刻横跨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赵哥，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的。”赵英华也跟过去，“过年讲究的就是一个团圆、热闹，多一个人我家里都是喜欢的。”
吴春燕僵硬地提了提唇角，呵呵直笑。
刚打算转身回店里，就听隔壁百货店的老板端着碗面条出来：“哟，你俩在这说什么呢？”
赵英华顺着声音看去，笑道：“说悄悄话呢，能让你听见了？”
吴春燕也一并回头：“说过年怎么过呢，面店又得放假了，贾老板呢？店还开着？”
贾老板低头吸溜了一筷子面条：“开啊，指望那几天卖点年货呢。”
吴春燕从善如流：“到时候给我便宜点！”
之前让人尴尬的话题被两三句轻松化解，吴春燕说完就回店里了，之后赵英华又在外面说了些什么，她也不想管。
赵英华的行为越来越露骨了，无论吴春燕如何拒绝都当耳旁风。
这种暗戳戳的行为着实让人难受，吴春燕也越来越不想在店里。
其实早在一年前，就有个大姐因为她的串串口味独特而去她的小摊上问，想跟吴春燕合作把串串发展成一个固定的店面。
吴春燕犹豫过，她知道那样肯定会赚更多的钱。
但开店需要本金，而且开店后也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
再过几年朵朵久上初中了，初高中正是孩子的关键时期，吴春燕不想因为创业而让朵朵的成绩受到影响。
而且既然是做生意，肯定就会有亏本的风险。
她手上本来就没多少钱，如果拿去开店了，就一点抗风险能力都没有了，自己倒是不用担心，可万一朵朵有个头疼脑热的，她就要急死了。
那个大姐说没有挣钱的胆子就没有发财的命。
吴春燕表示认同，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就是个穷命。
她不是不知道想要获得利益就得伴随着风险，但她的生活经不起一点动荡。
摆个小摊，卖点串串，就算全赔进去了，不过就是当天的成本。
那些菜要不了多少钱，对吴春燕也没什么压力。
普通人最安全的生活方式就是保持现状，所以吴春燕选择继续在面店打工，这是她能做出的最稳妥的选择。
-
除夕前一天。
江城下了一场大雪。
吴春燕的串串昨天晚上就串好了，今天不出摊就得赔。
但大雪封路，能埋到脚踝。虽然大部分的路段都已经被清扫出来，但下雪不冷化雪冷，现在正是近些天的气温最低点。
吴朵朵跟吴春燕一起出摊，拿了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塑料小铲，在小摊边上堆了个雪人。
今天街上的人不多，吴春燕失算了。
她不怎么忙，闲下来用串串桶装了点热水，递给吴朵朵让她暖手。
“这么冷的天非要跟来做什么？”
吴朵朵学着妈妈的话：“这么冷的天非要出摊做什么？”
吴春燕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许学妈妈说话。”
吴朵朵瘪瘪嘴，在摊位支起的小凳上坐下，捧着串串桶小口小口的喝着热茶。
晚上十一点，眼见着又要起风。
吴春燕扭头看了眼强大精神的女儿，提前收拾准备回家。
正当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吴春燕第一反应是来客人了。
然而下一秒定睛一看，这车是厉驰的。
“厉老板。”她惊喜道，“你怎么来啦？”
厉驰从车上下来，身上仿佛还带着暖意：“刚回江城，过来看看。”
吴春燕忙着拿出一次性水杯给厉驰倒水：“这么晚的车？”
“哪还有车？”厉驰接过热茶，“高速上堵回来的。”
吴朵朵被惊醒，睡眼朦胧地朝路边投去目光。
厉驰先是在摊前和吴春燕说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到后面的吴朵朵，笑着说了句：“朵朵都长这么大了。”
吴朵朵眨眨眼，没吭声，低头喝自己手里的茶。
“朵朵。”吴春燕微微板起脸，“这样不礼貌的。”
吴朵朵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厉叔叔好。”
厉驰和吴春燕对视一眼，觉得好笑：“生我气了？”
这小丫头跟以前一样，气性还这么大。
“应该是困懵了。”吴春燕走过去，把折叠的桌椅全都收起来，“我现在准备带她回去睡觉了。”
厉驰饶有兴趣地看着吴春燕打开煮炉下面的柜门，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塞了进去：“你这小破车能装不少东西。”
吴春燕一点没遮掩：“改装过的，上不了路。”
“安不安全？”厉驰问。
吴春燕笑道：“我都骑两年多了。”
天很冷，他们说话时呼出团团白雾，被路灯染成昏黄的颜色。
厉驰见吴春燕收起串串，忙得热火朝天，便走到吴朵朵的面前，微微提了裤腿，屈膝蹲下。
九岁的朵朵俨然已经是个小大人模样，不再像以前那样看见厉驰就“厉叔叔”地喊个不停。
虽然雪夜很冷，但吴春燕把她包得严严实实，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捧着热茶。
厉驰微微叹了口气：“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吴朵朵看了一眼厉驰，继而又垂下视线，盯着串串桶里晃动的水面，细着声音道：“认识。”
吴春燕出声提醒：“朵朵。”
吴朵朵只好重新开口：“谢谢厉叔叔送给我的生日蛋糕，我把它分给我的同学了，他们都说很好吃。”
“你呢？”厉驰问，“你觉得好吃吗？”
吴朵朵点点头。
厉驰：“那厉叔叔明天还买给你吃好不好？”
吴朵朵：“可是明天不是我的生日。”
“谁说蛋糕只能在生日的时候吃？”厉驰撑着膝盖站起身，用手揉了揉吴朵朵的脑袋，“明天厉叔叔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吴朵朵抿了下唇，没有吭声。
“小孩变内向了。”厉驰重新回到吴春燕的身边。
“她精神不太好。”吴春燕解释道，“想回家睡觉了。”
“明天带孩子出来一起吃个饭吧。”厉驰极其自然道。
吴春燕顿了顿：“厉老板不回家过年吗？”
厉驰笑笑：“我妈在大溪地度假呢。”
这是厉驰第一次对吴春燕提及家人，这样私密的话题她也不好询问太多。
等到摊子收拾完毕，吴朵朵和吴春燕一起挤在了三轮车的驾驶座上。
厉驰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这样一举报一个准。”
吴春燕不好意思地笑笑：“城管下班了，谁会跟咱们这些小市民过不去。”
“朵朵坐我车里吧。”厉驰朝她伸过去手，“车里暖和。”
吴春燕自然也不想让朵朵受冻，便拍拍她的肩膀：“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