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劭点点头，买了她一桶串串。
吴春燕坚持没要他钱，王劭也不客气，拎着就走了。
今晚不是双休，生意不好，晚上十一点了还有三分之一的串。
越往后人流量越少，吴春燕估摸着今天得剩不少。
最近朵朵的考试名次下降了，应该是没睡饱觉，她非得等吴春燕回家了才肯一起睡。
吴春燕把剩下的串串都放进锅里，想着明天要少准备一些。
“老板，这怎么卖！”
一声响亮的吆喝让吴春燕瞬间抬起头。
“素的五毛荤的一块，这边大荤，单价都写板子上了，串串桶在边上，还是需要我给您拿？”
来人是个年轻人，十六七岁的模样，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卡在头上，被冻得双手插兜直缩脖子：“你给我拿吧，我全要了。”
吴春燕一愣：“全要了？”
“嗯嗯。”小年轻点头，“我们工地人多，加餐。”
“有些我刚放进去，需要煮几分钟。”
“那快点煮。”小年轻冻得原地开始蹦跶。
这是大单，吴春燕心花怒放。
她麻溜地挑出已经煮好了的串串，再加大火力把刚放进去的煮好，全部打包完毕后给对方抹了个零。
小年轻付完钱，拎着五大桶串串离开了。
没到十二点，吴春燕乐呵呵地开始收摊。
她对面卖烤面筋的大姐羡慕得不行，吴春燕碰巧了，难得有这么一次。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年轻人就像是准点刷出来的npc，每次都会在快十二点的时候把吴春燕所有的串串全部买走。
理由相同：工地人多，加餐。
烤面筋大姐羡慕了一天两天，到第三天也不羡慕了，问吴春燕：“你在工地上有熟人啊？”
吴春燕心里一个“咯噔”。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弄不好还可能会自作多情，吴春燕在连续一个星期都被买光串串后还是忍不住给王劭打了通电话。
对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去问问。
这话听在吴春燕耳朵里，十有八九了。
问完的当天，小年轻就没有再来，但没过几天，他又来了。
这次小年轻没有一个人打包所有，而是和六七个朋友一起坐下吃串。
朋友有男有女，吴春燕只支了三张小桌，看他们人多，把两张拼成一张，又忙不迭地给他们拿塑料板凳。
“拿一箱啤酒吧。”小年轻说。
吴春燕说他不卖酒。
“那吃什么劲？”小年轻的其中一个朋友直接站起来了。
小年轻正好指使他：“你去买。”
朋友无语了：“不是吧我们一定要在这吃吗？”
“别他妈废话！”小年轻踹了他朋友一脚，“赶紧的。”
朋友听话地走了，路过吴春燕的小推车前还不忘抱怨一句：“大妈，你摆夜摊没酒摆个屁啊？”
没等吴春燕反应过来，小年轻冲上去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让你他妈话多！”
吴春燕：“……”
“我去买我去买。”她生怕两个人在她摊位前打起来，“雪花怎么样？”
“我买我买。”那朋友搓搓脑袋小声嘀咕，“妈的发什么神经。”
小年轻又回座位上坐下了，让吴春燕随便上点。
吴春燕荤素都配了些，端过去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是王劭让你来的吗？”
小年轻不明所以：“谁？不知道。我老板让我来的。”
还真是有人交代的，吴春燕心下了然。
七八个人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没一会儿就把吴春燕的串串吃得差不多了。
临走前，小年轻又把剩下的包圆了，掏手机打算付钱。
“给五十吧。”吴春燕说。
她那些东西的成本价差不多也就这些。
小年轻动作一顿：“五十？”
吴春燕点头：“你来吃我给你打折。”
小年轻挠挠头，付了五十块钱走了。
之后小年轻依旧时不时来吴春燕的摊子上吃饭。
时间久了熟悉了，吴春燕知道他叫许向晨，中专毕业，出来打工。
家里人托关系给他在工地上找了个混日子的工作，他每天熬完时间就出来游手好闲。
吴春燕这里吃饭便宜，他就经常过来。
两人有时会聊聊天，许向晨说他妈做的猪肉大葱馅水饺特别好吃，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说想家。
第二天吴春燕就给他包了猪肉大葱馅的水饺，许向晨吃一口眼泪都掉下来了，说姐我在你这吃一辈子。
两人关系越来越好，吴春燕看许向晨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后来朵朵跟他也熟悉了，班里都知道朵朵有个哥。
是哥。
吴朵朵说的，许向晨是他哥。
许向晨比吴春燕小九岁，又比吴朵朵大十岁，这年纪夹在母女俩之间，不尴不尬的。
他叫吴春燕姐，一开始是让吴朵朵喊叔的，但吴朵朵不喊，就喊哥，后来许向晨由她去了，他们各叫各的。
“吴朵朵~”许向晨骑着小电瓶停在江城小学的校门口，“走，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吴朵朵今年八岁了，念小学三年级。
前阵子她被同学堵在校门外面要钱，没敢告诉吴春燕，偷偷去找了许向晨。
许向晨听后带着他的六七个弟兄就去堵人了，所以两人现在格外的亲。
“我还要回家写作业呢。”吴朵朵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麻溜地爬上了许向晨的电瓶车后座，“你跟我妈说了吗？”
“当然没有。”许向晨表情严肃，“她不让我骑车载你。”
“你的车不安全。”吴朵朵拍拍许向晨的肩膀，“再被警察叔叔抓到了就完蛋了哦！”
许向晨一拧油门，吴朵朵的声音留在原地。
他笑着哼哼：“拐小孩咯~”
吴朵朵会在放学后偷偷跟许向晨出去玩，但每次玩回来都会加班加急把作业写完，所以吴春燕并不知道这事儿。
她每天早起去一家兰州拉面馆打工，老板是她以前在工地食堂认识的朋友。
对方对吴春燕很是照顾，不仅愿意每天优先让她接送女儿，而且还允许她在店里不忙的时候串晚上要卖的串串。
等到晚上八点，面馆闭店，吴春燕打扫完店里的卫生，再开着她的小车，拉着白天串好的串串去路边摆摊。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一天连轴转，但能挣到钱，吴春燕很满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因为王劭的出现而荡起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除了多出一个许向晨偶尔在她身边转悠，吴春燕的生活并没有其他的改变。
圣诞、元旦，快到除夕。
年前江城下了一场雪，吴春燕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吴朵朵放了寒假，会跟着妈妈一起出来摆摊。
她和许向晨提前过来把路边堆积的雪清扫干净，许向晨给她买了杯热豆浆，两人就像萝卜桩子似的坐在路边等着。
吴春燕开着三轮晃晃悠悠过来了，他们又忙着卸东西。
“朵朵明天就生日了，姐你打算怎么给她过？”许向晨问。
“我还在这里呢。”吴朵朵撅着嘴，“这难道不应该瞒着我给我惊喜吗？”
吴春燕戴上口罩，笑着说：“做点她爱吃的菜，买一个生日蛋糕。”
“那我来买呗。”许向晨说，“我可以吃她爱吃的菜吗？”
“不可以。”吴朵朵率先替吴春燕拒绝了，“我家里不让异性进入。”
被拒绝的许向晨扭头看向吴春燕。
“我们可以在外面吃。”吴春燕一边倒酱汁，一边同他们说话，“你不是说想吃火锅吗？我们叫上赵叔叔一起过去，人多热闹。”
赵叔叔是吴春燕打工的面店老板，吴朵朵撇撇嘴：“我不想和赵叔叔一起吃饭。”
“我也不想。”许向晨说，“他看不惯我。”
有人来买串串，讨论再次中断。
吴朵朵在摊子边玩了会儿，等天稍微黑下来，许向晨就送她回家去了。
摊子上只剩吴春燕一人在忙，临近年关，生意很好。
忙活的空档，她注意到了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
路边上做生意，车子走走停停很正常。
但那辆车一直停在那里，好像得有半个小时了。
吴春燕时不时瞥过去一眼。
她想着这会不会是什么交警蹲守，又或者什么记者暗访，反正今天不太正常，吴春燕打算不管剩下多少，过了十二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