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视野宽阔，没有遮挡。
晨光穿过云层，成片成片地铺下来，给吴春燕的睫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手里握着一杯咖啡，笑容明媚。
厉驰走到吴春燕的身边，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香。
早上气温没那么高，他总觉得吴春燕穿得太单薄，却又没理由将人拥进怀里，只得垂眸停顿片刻，脱下外套递过去：“冷不冷？”
“不冷。”吴春燕将厉驰的手推回，“你快穿上。”
太阳露出了个头，有阳光照着，马上就会暖和起来。
吴春燕眯起眼睛，从桥上往远处眺望：“我以前很少来这儿，后来就更不想来了。没想到这边能看到山，太阳正好从两座山之间升起来，是不是挺美的？”
晨风吹乱她的发丝，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细碎的绒发也往外蓬着，被阳光镶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像一朵生机勃勃的蒲公英。
厉驰“嗯”了一声，目光定格在吴春燕的脸上，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我早该站在这儿。”吴春燕说。
“现在也不晚。”厉驰回应着。
吴春燕终于转过身，将投在远处的目光收回来，放在厉驰这里：“我是不是来得有些突然？”
厉驰点头：“确实。”
像从天而降的一份礼物，大早上来这一下子，差点把他砸晕。
“那合适吗？”吴春燕笑着问。
厉驰答：“什么时候都合适。”
吴春燕笑得更开心了。
没有理由的笑，和厉驰在一起，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很高兴。
“我今天刚买的咖啡。”她把手上的纸杯递过去，“尝尝？”
厉驰接过来，垂下眸，在饮口处发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红色。
他没避讳，嘴唇覆上去，仰头喝了一口。
冰美式特有的苦香瞬间侵入口腔。
厉驰握着杯子：“怎么不加糖？”
吴春燕往后撤了半步，将手臂搭在围栏上：“年纪大了，控糖。”
厉驰轻笑一声，抬手看了眼纸杯上的标签：“以前过得苦，喜欢喝甜的。现在生活好了，喝点苦的也挺好。”
“原来是这样。”吴春燕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不喜欢吃甜食。”
厉驰自嘲道：“我这辈子吃的苦都在你这了。”
吴春燕颇为认同：“说明我就是老天派来治你的。”
厉驰苦笑：“已经被治得服服帖帖的了。”
他又喝了一口，饮口处的红色被彻底抿掉了。
太阳越升越高，云层和晨雾彻底消散。
金色的光芒四射开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开始苏醒。
“厉驰。”吴春燕冷不丁喊他一声。
厉驰看向吴春燕：“嗯？”
“我离开庐州后，你身边有过别人吗？”
“没有。”厉驰回答得干脆，“我总想你。”
正如厉驰所说，他的身边从不缺女人。
对方试探着越界，放出信号，最终还是看厉驰的意思。
遇到吴春燕以前，厉驰喜欢温顺的聪明女人。
遇到吴春燕后，她就成了厉驰比对女人的一个标准。
长得没吴春燕好看，脾气倒是比吴春燕温柔。
比吴春燕聪明，但心思太多了，没吴春燕赤诚。
无论是比吴春燕好，还是比吴春燕坏，思绪最后的落脚点都是吴春燕。
以至于到后来演变成漫无止境的想念。
“你总拒绝我，我不太想承认。”厉驰说完，可能自己都觉得幼稚，忍不住笑出来，“挺蠢的。”
“的确。”吴春燕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厉总现在挺聪明的，怎么想通了？”
厉驰笑着说：“我去看《简爱》了。”
吴春燕微愣。
“不算很长，一天就看完了。”厉驰顿了顿，继续说，“然后我惊讶地发现，我只是知道这本书，但没看过内容。”
“也明白了，你当初为什么总是提它。”
身后的车道开始频繁有车辆驶过，就像齿轮转动时发出的细小声音，标志着这个世界开始缓慢运作。
厉驰的声音很轻，念英文时有着独特的温柔声线。
吴春燕听不懂，却只觉得鼻根酸涩，在这短短几秒内蓄上眼泪。
“你以为，因为我贫穷、低微、相貌平平、个子瘦小，我就没有灵魂，也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注】
厉驰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线坠着磁石，落进吴春燕的心里。
酥酥麻麻，如虫蚁啃食。
厉驰说完，温柔地看着吴春燕：“我知道了。”
吴春燕一愣。
不过是一句没有宾语的话，却将那些她曾经在意的、难以表达的、深埋心底的所有都细细陈述了一遍。
知道她的拒绝，知道她的离开。
也知道她真正想要的，并且给与了极大的认可和尊重。
她的灵魂被稳稳地接住了。
吴春燕的睫毛轻颤，眼里再也兜不住温热的泪。
抬手抓住厉驰的外套，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拉。
厉驰猝不及防，往前迈出半步，身体前倾，微微俯身。
身高差还是有的，不过很快被吴春燕踮起的脚尖给弥补上了。
冷的脸，温的唇，软得一塌糊涂。
厉驰有瞬间的失神，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反手搂住吴春燕勒进怀里，加深了这个来之不易的亲吻。
新日高悬，世界睁开了眼。
唇齿磕碰间，情意满意，泛滥成灾。
“冷不冷？”厉驰抵着吴春燕的额头，他们的呼吸短暂的缠在一起，很快被风吹散。
“不冷。”吴春燕吸吸鼻涕，厉驰捧住她的脸，一点一点吻干净皮肤上温热的泪。
“不过厉总，我得领证的。”
陈年旧事又重提，厉驰“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退开一些，拇指在吴春燕的眼下轻轻擦了擦：“走，现在就去。”
“不行不行。”吴春燕摇摇头，“我已经看好了，下星期三是个好日子，我们可以那个时候再去。”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厉驰说，“不过这事应该挺正经的，我们是不是要提前见个父母？”
“也是。”吴春燕抬手抹了把脸，“阿姨她……她同意吗？”
“你说呢？”厉驰忍不住又在吴春燕的脸上亲了亲，“她一直催我快一点把你娶回家。”
吴春燕破涕为笑：“真的？”
“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她？”厉驰把吴春燕抱进怀里，将下颌贴在她的耳边，轻轻晃着，“我们都很爱你。”
体温透过衣服传了过来，桥上的风被厉驰挡得严严实实。
吴春燕埋进他的怀抱中，能闻到厉驰身上特有的木调香。
他偏过头，吻了吻吴春燕的发：“我爱你。”
吴春燕同样抬抱着厉驰，哽咽着，难以说出话，却还是努力咬字：“我也……我也爱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早。
我就已经在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注】节选自《简爱》
第66章 “吴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今天不是双休, 厉驰还有工作。
但他不是很想去。
毕竟温香软玉抱满怀，谁还想去工位上坐着？
然而工作狂魔吴春燕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坚决让厉驰赶紧回公司上班去。
“挣钱要紧。”吴春燕严肃道, “你要这样我以后就不来了。”
“我总不能让你再开车回去吧？”厉驰牵着吴春燕的手慢悠悠往桥下走, “可别跟我说你要回去挣钱, 钱是挣不完的。”
“我的店现在没我也可以。”吴春燕倒没这么夸张，“只是昨天我就没去了，今天又没去，苗可得东问西问一大堆了。”
“那你说呗。”厉驰笑着说, “干大事去了。”
吴春燕被牵着往前走：“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怎么就是大事了？”
“领证还不算大事啊？”厉驰眉梢微挑, “在我这已经算是很大的事了。”
“因为这在厉总的计划外吗？”吴春燕问。
厉驰不知可否：“还因为你。”
过去那么多年，厉驰从没想过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和一个女人一辈子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