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吵起来，隔壁列车员懒得出来，但刻意咳了几声以示警告，好像知道他们在打情骂俏。
桑静池骂出汗了，孙停蔚也白洗了，热得忙去解衬衫扣子，她看在眼里，突然警铃大作。
“你干嘛？”
他超脱边告诫她，“你再不出去，我不介意坐实列车员刚想的事。”
桑静池真怕他乱来，赶紧转身跑了。
第73章 可我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
孙停蔚换好衣服回来，上铺两个学生还在打游戏，下铺的床帘早已拉严实，一整晚没掀开过。
清晨六点多，桑静池就被噪音吵醒，耳塞不知何时掉了。
火车轮轰轰的响，房间里毫无动静，上铺的情侣还在睡觉，对面床铺只有一个睡袋，人不知道哪去了，但昨晚肯定没睡好，一直翻来覆去。
桑静池翻了个身，刷了会手机，尿意突然袭来。
轻手轻脚出了房间，走廊上正热闹，泡面香味混着哈欠声。
阳光拂面，桑静池顿时清醒许多，抻了个懒腰，先洗漱去了。
沿途叫卖早餐的列车员推车经过，桑静池想到房间还有两位在睡觉，直接去了餐车。
餐车不大，扫眼便看见孙停蔚抱胸坐在那，似乎是在补觉。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他突然睁开眼睛。
桑静池装作没看见他，在最前面的空位坐下，扫码点了一份套餐。
东西还没送上来，对面座位有人先坐下了。
周围都是人，桑静池忍着没发作，却也不理会他一眼。
早餐送上来，有小米粥、馒头、白煮蛋，还有几样小菜，卖相看着不太有食欲，但胜在能吃上热乎的。
桑静池低着头专心喝粥，殷勤的人在剥鸡蛋壳，她心里发誓绝不会吃他剥好的蛋，结果，蛋壳剥光后，孙停蔚自己吃了起来。
她看愣了，直到他又得寸进尺拿走套餐里的酸奶，终于怒了，“你要吃不会自己去买？”
“反正你又吃不掉。”
“我吃不掉，我浪费！”
他靠那悠哉地喝着酸奶，指指墙上避免浪费的标语，肉眼可见桑静池脸色红温，抓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酸奶盒扔掉，孙停蔚起身走了，桑静池以为他回房间休息，正被馒头噎得慌的时候，他带着保温杯又回来了。
杯里的水有些烫，他向列车员要了纸杯，倒了一杯晾凉后，才推到桑静池眼前，“喝吧。”
桑静池立马推走纸杯，“我请你有点分寸，别动不动碰我东西。”
说罢，从他身前抢回自己的保温杯。
“你确定接下来十天都要用这种方式应付我？”她不喝，孙停蔚自己喝，刚喝一口就皱起眉头，可能是水箱里的水质不怎么好。
“最好的方式就是你在下一站下车，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我。”馒头太噎，只能吃半个，剩余的一点肚量，桑静池又低下头喝起粥汤。
火车此时已经进入陕西地界，地地道道的西北，两边都是黄土沟壑，梯田层层叠叠。
“为难你什么？”孙停蔚目光从窗外移回眼前，“火车一路往西走，离南方越来越远，没有人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桑静池顿了下，仿佛知道他的心思，慢慢投来目光，直到他开口，“如果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你需要时刻谨记心理防线，那现在开始你完全可以放下，做回最真实的自己，正面你的心理需求。”
她冷冷笑了，“孙停蔚，你少自以为是的揣摩我！”
“我是教你放过自己，一味地防御只能带来痛苦，合理化享受当下不是自欺欺人，是给情绪宣泄的出口。”说到这，孙停蔚又提醒她，“桑静池，你别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
桑静池时刻记得自己这趟出行的目的，她需要远离小心翼翼生活的地方，释放长期以来她给予自己的压力。
然而此刻，压力的源头就在眼前，甚至还在用冠冕堂皇的理论，来说服她心安理得。
可现实就是现实，而短暂的逃避，予她更不是弥补缺失的那部分不甘，她也知道再泥足深陷的后果，血肉做的人，是经不住两次打击的。
“可我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
桑静池红着眼睛走了，丢下孙停蔚发怔地坐在那，久久不曾动过一下。
下午一点，火车进入黄土峡谷，循序渐进往上爬升。
两学生去了隔壁车厢找朋友打扑克，房间静下后，桑静池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孙停蔚不知何时回来，也躺在下铺睡觉，脸上蒙着一个眼罩。
手里信号太差，消息转半天发不出去，也收不到，电也不够用了，桑静池索性不再挣扎，准备起床去泡碗面，中午那会只啃了一块面包，这会肚子已经空空如也。
走廊上日照晒，餐车也有不少人，桑静池端着泡面碗回了房间。
桌上摆着孙停蔚的手机，还在充电。
桑静池推远了些，等了两分钟，揭开盖子搅拌了几下，戴上蓝牙耳机，边看视频边吃。
泡面吃到一半，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大概是电充满了。
桑静池直接拔了充电线，屏幕在眼底又亮了一下，一闪而过的合照仿佛昨日赫然在目。
这张唯一的合照已经被桑静池删除，有关他的一切都被彻底拔根，然而记忆深处，她从未忘记过那一年里发生的种种。
或许是泡面香味太重，孙停蔚醒了，摘下眼罩就看见桑静池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反应慢了半拍的人赶紧扔了，端起泡面离开了房间。
孙停蔚去洗了把脸，清醒后回来，两学生也回来了，似乎是扑克没玩尽兴。
“玩一半被赶出来，真扫兴，要不问问下铺的两个？”
“行啊，我问姐姐，你问大哥。”
桑静池已经无事可做，正盘腿坐在床上拉伸，帘子外响起上铺女孩的说话声。
“姐姐，你在睡觉吗？”
她揭开帘子看了一眼，“什么事？”
“掼蛋玩不？”
桑静池刚摇头，女孩已流露出请求的表情，一个劲地劝道：“玩吧玩吧，车上信号也不好，看电影费眼睛不说，总躺着睡觉，夜里爬高原就睡不着了。”
门外，男孩也在和孙停蔚沟通。
“大哥，掼蛋二缺二，加入吗？”
孙停蔚靠在走廊上看外头无聊的风景，间或瞥了眼男孩，往里看去，“什么时候三缺一，你再叫我。”
“行。”男孩懂了，立刻加入女友，两人左右夹击说服了桑静池。
两学生带了折叠凳，在房间过道面对面坐着，剩下两人坐自己床上，中间是临时搭的小桌板。
桑静池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一手花花绿绿的牌理了半天，一抬头正撞上孙停蔚淡定的目光，他的牌合成一摞握在掌心里，看着胸有成竹。
“对了，大哥，你是哪里人？”出牌前，男孩问了一嘴。
孙停蔚抱着胸，“北方。”
“那你是在上海打工？”
“嗯。”
见大哥不冷不热，女孩轻咳一声，“猴子，你别那么多话。”
猴子是男孩的外号，鬼点子也多，“纯玩有些单调，奖惩有利于竞争，这样吧，输家请客，晚上在餐车吃一顿现炒，怎么样？”
“北方都不怎么玩掼蛋，你这不明摆着敲诈大哥，再说姐姐跟他也是陌生人，大家玩玩找找乐子就行了。”
“桃子，你谦虚一点不行吗？我们两个就这么厉害，一定会把大哥打趴下吗？而且，姐姐看着也像深藏不露的啊。”
孙停蔚盯着这坏小子的脸笑了一声，表态，“我没意见。”
“你看。”猴子又问桑静池，“姐姐，你行吗？”
桑静池没说话，点了点头。
桃子先出牌，势头起的不错，猴子基本压制住下家的桑静池，她是个对麻将和扑克都不感冒的体质，接连几次都出错了牌，属于孙停蔚拉都拉不动。
“姐姐，你再这样下去，晚上可是要请我们三吃饭的哦。”猴子先跑光，嘚瑟地提醒她。
桑静池手里的牌稀巴烂，不知道怎么出，她瞥了一眼孙停蔚，完全看不出有输牌的情绪，反而无所谓道：“别看我，大胆地出。”
桃子也在劝她，“对啊，姐姐，你不要有压力，娱乐而已，放开了才能玩开心。”
桑静池看了眼桃子手里剩的牌，出了一个对子，正好被她接住。
这轮，孙停蔚和桑静池又输了，两人盘踞在起点，动也没动过。
火车在兰州停车后，有20分钟的停靠时间，猴子和桃子提出暂停，下车透透气。
几人都下了火车，站台上不是烟味，就是说话声，猴子在帮桃子拍照，年轻人更注重记录，每张照片里都珍藏着当下的快乐。
桑静池闻不了烟味，透了口气足以，转身上车时，孙停蔚挂电话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