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岛花园，已经快七点，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虽然只有每周末住两晚，这栋空了两年多的房子也聚了点人气，到处充斥着家的温馨感。
晚饭叫的羽鹤楼外卖，两人都饿了，吃得很香，桑静池依旧留了点肚子给桂花藕。
今年过来晚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没来得及收，花蕊已经枯光。
她心里想着，等来年秋天开花，可以收了给妈妈做点心，剩的烘干给爸爸泡茶喝。
想到这，心口不免又一阵苦涩，她和爸爸已经半月不闻不问，即使妈妈隔三差五过来见自己，嘴上总说着爸爸已经气消了，日子还像从前那样照常地过。
但谁心里都清楚，那是因为矛盾没有摆在眼前。
孙停蔚拾了餐厨垃圾放去外头，刚要回屋，余光瞥见大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等他出去，却什么影子也没看见。
孙停蔚回来时，桑静池已经进浴室洗澡，他也除光衣物，推门进去，氤氲的雾气直往脸上扑，和着记忆里熟悉的香波味。
桑静池正在洗头，双眼闭着，感受水流从头上浇下来的瞬间，带走一天之内积攒的疲惫和烦闷。
冷不丁的，一双干燥的胳膊从后勒上腰，又挤到水下跟她一块冲洗。
桑静池抹抹眼睛，睁开看他，一团雾气里，他的一切都已清晰刻在脑海，在他低头吻过来时，什么杂念都抛到脑后去了。
浴室的柜子里只剩最后一枚套，做到一半突然破了，孙停蔚赶紧退了出来。
她的脸还潮红着，沉浸在余韵中。
孙停蔚抱她到卧室床上，自己套了件浴袍，亲亲她脸颊，“等我。”
她赶紧拉住他，“你穿成这样出去买？”
他没说话，大步走出了卧室。
没两分钟，人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盒眼熟的套。
桑静池认出来，“你怎么能拿…宋助理的？”
“回头儿我给他补上。”他边拆边说。
桑静池犹豫，推着他，“那个好像是从欧洲带回来的……”
管他哪带回来的，能救急就行了。
灯光又一次暗下，将两人带入欲望深处。
外国货体验感格外地好，两人都有点忘了情……
结束后，孙停蔚抱她去清理，嘴里没个正经地问她有的没的。
她脸皮薄，被他弄得脸热心跳，说明天不来了。
还在套睡衣的人立刻跳脚，“你刚儿还答应我两天不出门！”
桑静池嘲道：“那床上讲的话能信吗？”
说完，赶紧跑回卧室装睡觉，生怕他又掀自己睡衣。
等孙停蔚关灯回了床上，两人又跟魔术贴似的，闹了好一会才消停。
黑夜里，桑静池快困睡着了，听见他在耳边悄悄唤了句，“爱你到世界毁灭，真话。”
桑静池乐笑了笑，在他温暖的胸膛里拱了拱，彻底睡熟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晨起，床头的盒子又少了枚套。
畅快淋漓地做完，两人眼睛一闭，过了中午，才精神饱满地起床。
又不是不锈钢做的，哪能真待在家两天不出门？
两人外出吃饭，顺便添点长期用的生活用品、衣服之类的，这样，就不用每次过来都带行李，像住酒店似的。
天冷了，两人买完秋冬装，又挑了些护肤品，回去路上逛了圈超市。
推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逛到计生那块，孙停蔚就拿了一盒，很不像他的作风。
周围没什么人，桑静池小声提醒他，“你多拿几盒备着。”
省的没了，还得中途停下来买。
“够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又想起什么，依旧小声问，“我们把那盒拆了，买不到了，怎么还给宋助理？”
“我是他老板，用一盒套儿，他还管我要？”他一不满，说得特大声，对面有一对情侣往这看了好几眼。
桑静池脸颊滚烫，赶紧离他远点，去了冷冻区拿点速食。
孙停蔚正好接了通电话，站在能看见桑静池的地方，挂在嘴边的笑意慢慢从脸上褪去。
桑静池挑了几袋煎饺进购物车，目送孙停蔚沉重地走到眼前停下来。
“谁打的电话？”
“安平他妈。”
桑静池似乎猜到，“你妈妈怎么了？”
“病了，脑子里长了个瘤。”
他说得不见情绪，但桑静池心抖了两下，“严重吗？”
“良性的，得尽快手术。”
那就是身体要受点儿罪了。
桑静池问他，“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
孙停蔚没答，揣手机进兜，搂过她的腰，理着她的鬓发问，“还有什么要买？”
她看看购物车，又看看周围，视线突然定格在对面的蔬果区，一个熟悉的人影混在人堆里，眨眼不见了。
孙停蔚也朝那望去，人山人海的。
“看见谁了？”
桑静池好像看见桑东林，又怕是自己的幻觉，嗫嚅着，“我好像看见爸爸了。”
望着人头攒动的地方，孙停蔚不禁想起昨夜，若真是桑东林，他反而觉得有了希望。
孙停蔚抱紧了点，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真是叔叔，说明我也没那么欠揍了。”
明明很严肃的麻烦，他总能乐观看待，桑静池也被他逗笑，想起他胳膊上的旧伤，时不时能见他活动那块。
“明早我陪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
“没事儿，不用去。”
桑静池瞪他，“必须去！”
隔天大清早，两人就起了，去医院做了核磁共振，检查出陈旧骨折处软组织瘢痕粘连，脱臼过的关节位置积液，存在骨挫伤。
医生建议可以做关节镜微创手术，孙停蔚没点头，毕竟很快就要进入最忙的年关阶段，住院多多少少会耽误点时间。
走廊上，桑静池不高兴，屁股朝着他。
孙停蔚从后搂住人，垂着头附在她耳边商量，“我答应你，过年来医院做了。”
桑静池没说话，直到他又软着语气说了句，“别不理我，马上就要走了。”
又到分开的时候，桑静池心里好不舍，转身投进他怀里，埋在胸口，妥协了，“那我给你先把手术约上。”
孙停蔚亲在她脸颊，“听你的。”
吃过午饭，两人又待了会，到了孙停蔚要走的时间。
孙停蔚顺路送她回集团宿舍，正好在楼下碰到从县里回来的姜宁，人打过招呼，笑着先上楼了。
桑静池难为情地推开他，替他理了理外套衣领，“到上海给我电话。”
他着点头，脚一动不动。
桑静池看了眼时间，现在出发，天黑刚好能出高速，“别耽误了，走吧。”
“再抱会儿。”孙停蔚又搂住她。
肩上的头好沉，贴在胸口的心跳也快，桑静池依恋地抱住他，真希望各自灵魂的一半都可以留下，但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能在一起。
到时间，孙停蔚走了，一路驱车回到上海，停在宋柏的住处。
宋柏下来换车钥匙，见孙总刚好挂电话，面色红润有光泽。
“笑什么？”孙停蔚抬头就看见他笑得不怀好意。
宋柏直说：“孙总，您近来气色越来越好了。”
孙停蔚笑了下，没搭理，吩咐他订一张几天后飞北城的机票，拿过自己的车钥匙便走了。
两天后的晚上，孙停蔚抽空飞了趟北城。
蔚百卉这两年本就暴瘦，一生病，病床上更只剩副骨架，明薇跟着天天落泪。
母子两的芥蒂仿佛也随那个消逝的人淡去，谈话虽无火药味，却还是有股疏离的亲近。
蔚百卉问他哪天走。
床边坐着的人说：“等你醒来，能说话了，我再走。”
蔚百卉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的无名指，认出是那颗蓝眼泪改的对戒。
“你跟她和好了？”
孙停蔚点头。
蔚百卉平静地看着那枚男戒，心里想的是他们这一路吃了多少苦，不过幸运的是，总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等到了那一天，给我来通电话。”
“还早。”
蔚百卉头不舒服，吃过药先睡下了。
孙停蔚在北城留宿了两晚，等蔚百卉清醒过来，情况稳定后，才飞回上海。
这个月的九号又到桑静池培训的日子，孙停蔚不用再开车回棠城，只需等她周五提前坐车来上海，算下来，足足能待九天。
这天过了傍晚，桑静池才抵达虹桥，出站就看见孙停蔚。
已经立冬，他穿着黑大衣挺拔地站在路灯下，看见桑静池的第一眼，已经穿进庞大的人潮向她走来。
站在时间漩涡中的人，恍惚回到北城那段时光，她刚从棠城老家回来，孙停蔚抽空来站外接应。
那曾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候，但现在，他们的灵魂契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