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停蔚发来消息，提醒她明天要去医院换药。
第二天，孙停蔚一早过来接桑静池，两人堵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医院。
换完药，孙停蔚又叫医生加了项血常规检查。
采血大厅全是等号的人，天气转凉后，都扎堆在感冒发热，到处都是咳嗽声。
“请A126号到3号窗口采血。”
大厅语音播报时，桑静池看了眼屏幕上的人名，紧接，一个踩高跟靴的女人从座椅里站起身。
孙停蔚接了个电话回采血大厅，还没轮到桑静池抽血，但迎面正巧撞见刚抽完血的乔知瑶。
她显然是一愣，以为碰巧遇到他也在这看病，按着棉棒就上来打招呼，“哪里憋出毛病了？不会又是酒喝多了吧？”
孙停蔚余光见桑静池往这看来，立刻揣手机进兜，让开一条道给她，“全是病毒的地儿，抽完血就赶紧走吧。”
他越赶她走，乔知瑶越反骨，撤步挡在身前，“上回你喝醉，我好心送你回家，你连个表示也没。择日不如撞日，我还没吃早饭，你现在请我。”
提起这事，孙停蔚心里就怄火，要不是嫌她难缠，原该是躲不过一顿讨伐，念在合作过的份上，孙停蔚给她几分面子，“我安排人送到乔小姐府上，等你到家就能吃上热乎的。”
乔知瑶叫他气得连咳了好几声，“孙停蔚，你存心气我是吧？”
孙停蔚也板起冷脸，“我没功夫陪你瞎聊，让让。”
乔知瑶盯着他没长眼睛的脸，不信邪，他走一步，她挡一步，嘴里还嚷着，“我哪里不入你眼？追我的男人能从这排到东方明珠，我唯独瞧上你个不长眼的了！”
“请131号到4号窗口采血。”
屏幕上跳出桑静池的名字时，她冷眼摆正头，起身往窗口一跛一跛走去。
乔知瑶到底没拦住孙停蔚，被他撞开肩，差点崴了一脚，回头就看见他奔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去了。
有句话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乔知瑶在孙停蔚身上吃的瘪，那个女人全叫他体会到了。
“别碰我！”
“不用你拿！”
临走前，不痛快的人还故意冲四号窗口大喊了声，“孙停蔚，我们回头再约啊。”
直到护士拔针，两人离开了采血大厅，桑静池都冷着张脸，按着棉棒一瘸一拐走在前面。
孙停蔚跟着她提醒，“脚还没好，走慢点儿。”
桑静池不理他，见血没再流，棉棒丢进了黄色垃圾桶。
孙停蔚立刻拉住她没抽血的那只胳膊，“桑静池，我那晚跟你说过的话全忘了？”
那晚，她完全是被他哄得信以为真，哪里晓得这位乔小姐缠人的功夫不在他之下，说不定某一天，假的就成真了。
桑静池看见他这张脸就心烦，甩开手，“你不要跟着我！”
孙停蔚寸步不离跟着她，口里提起与那位乔小姐的交情，“她在一家私募基金当差，我公司跟她合作过一次，中间又有相识的朋友，所以私下聚会也见过几次面。”
桑静池一脸不想深入了解的样子，“我不想听。”
“那你想听我跟哪位小姐的交情？”
桑静池恨恨地横他一眼，“你很吃香是吗？”
“你以为只有你有人追？我行情也不错儿。”眼见她胳膊抬起，孙停蔚伸手握住，低头凑近她时压低了声，“只不过我这人死心眼儿，心里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热息扑到脸颊上，桑静池本能地心慌，刚避开他直勾勾的眼睛，十根指头牢牢扣在了一块。
两人趁等报告的时间，去了医院对面的粥店吃早饭。
老板忙得不可开交，没认出赊账的桑静池，她叫孙停蔚付钱时多付了十元。
吃个早饭，孙停蔚不是接电话，就是忙着批邮件，一口东西没吃。
桑静池蘸着醋吃蒸饺，说：“你要是忙，吃完就走吧，我自己去拿报告。”
孙停蔚一边忙着回复那头，一边打量没眼力见的人，“你不如喂我吃个蒸饺。”
桑静池不想惯他毛病，当没听见，自己吃自己的。
“冷血。”
听见他嘀咕，桑静池亏心得很，夹了一个蒸饺蘸上醋，扔进对面碗里，“爱吃不吃。”
等孙停蔚忙完，剩的半打蒸饺也凉透了，他碰也不愿碰，只有桑静池喝剩的红豆粥还温着，拿过来吃干净了。
半小时到了，两人回医院拿血项报告，确定没什么大碍，孙停蔚送桑静池回去上课了。
隔天傍晚，第一周培训结课，没急事的同僚们约了聚餐。
桑静池到楼下就看见孙停蔚，夜色刚降临上海，他穿着风衣立在昏黄的街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高处。
有一瞬间，桑静池恍惚觉得自己回到北城，他们从未分开过。
“桑静池？”同僚们在喊她。
她却被另一道目光绊住脚，“不好意思，我忘了今晚还有事。”
同僚纷纷往阶下走来的那个男人望了几眼，几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两人汇合后，一道上了车。
公寓大门要刷脸，桑静池验证后，孙停蔚提着两袋东西跟她上了楼。
袋子里是潮汕火锅的食材，有人眼馋了两天，刚下锅煮熟，涮沙茶酱吃了整整一碗。
中途，孙停蔚说：“把车票退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回棠城。”
“不用，我脚好多了。”
孙停蔚没吭声，趁她解锁手机时夺过来，一顿操作后又丢还给她，“好多了又不是好透了。虹桥站的人流量，你心里没数？回头儿再给你崴一脚，下半年我推着你过日子。”
“你少乌鸦嘴。”桑静池一口咬开牛肉丸，忘了里头的汤汁滚烫，舌头瞬间起了个泡。
孙停蔚赶紧找来冰块叫她含住，见她眉头一直紧锁，还是决定下楼买药。
她立刻拉住他，嘴里包着冰块说：“我含会就没事了。”
孙停蔚摸了摸她的脸，叮嘱，“化了自己再含一颗，等我回来。”
说罢，带上门禁卡走了，连风衣都没来得及穿。
孙停蔚走了五分钟，门铃响了，桑静池心里嘀咕他速度真快，推开门的刹那就傻眼了。
桑东林黑着脸站在门外。
他忍了几天，等到她结课这天才驱车过来，甚至家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桑东林的车在培训大楼对面停了半天，隔着车窗玻璃，远远看见两人上了一辆车时，他心里除了失望透顶，还有无尽的憎恨。
恨那个人，即便尝过濒死的滋味，还像个鬼一样缠着他的女儿。
桑东林鞋也没脱，擦过她进了屋，打量一圈，目光落在滚着热烟的餐桌，温馨的地方到处充斥着生活的痕迹，实在是硌硬人心！
“你跟他复合多久了？”
不怪桑东林有这种想法，任谁看见那些相片，那对戒指，也会默认他们早已和好如初。
桑静池连辩解都省了，走去关了火锅电源。
她近乎默认的平静态度，在桑东林看来，就是做错事后的心虚！
一时间，心头更火，“你忘了自己曾经是怎么答应我的？！”
桑静池没忘记，正如这两年中，她一直在清醒地糊涂，总以为一开始的决定是正确的。
桑静池转身，“我去收拾衣服。”
楼下有门禁，桑东林守了许久，才跟住户后头进来，摸排到他们住在这层。
眼下，孙停蔚不在，他只想带女儿尽快离开这里。
桑东林一把拉过她往外走，“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楼下，孙停蔚买药赶回公寓，刚停好车，就看见有人出了单元楼，再定睛一看，心凉了一大截。
他赶紧推门下车，三人正好迎面相撞。
桑东林顿时戾气上脸，手指着孙停蔚狠狠警告，“你这个不记打的小畜生，再敢靠近我女儿一步，我把你另只胳膊也打断！！”
孙停蔚早不是当年那个心甘情愿代偿罪孽的傻子，挡在已经急红眼的桑东林面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他身后受惊的人，“放开她。”
他口气不小，桑东林听了，火气只会更盛，“你以什么身份在这跟我命令？就是你全家跪在我面前忏悔，我也未必会原谅你们！你赶紧给我滚！”
孙停蔚冷笑一声，对上桑东林憎恨过头的目光，“您既然知道是忏悔，那就该找准对象。无论孙照云还是蔚百卉，都得到报应。唯独您还拿仇恨捆绑子女，说到底，您干扰两个年轻人的姻缘就不怕报应？”
眼见桑东林脸色变了，桑静池立刻打住他，“孙停蔚，你说够了没？”
“不够！”他吼着，眼里是绝不认输的底气，“我没有错！更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
话音刚落，桑东林就抄起楼下保洁的拖把，孙停蔚没还手，却也不再任由他摆布，几下便制住那根木棍。
桑东林一直是个狠辣角色，趁他不注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照着曾断过的那根胳膊，又凶狠地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