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多毒瘴毒虫, 林县还好, 反正去的官员十有八九能回来。
尚书府还不想女儿做寡妇。
连翘的春衫都不经常穿了, 换了更薄的衣裳, 风吹过, 能吹得裙摆微晃。
哨子也没法压在衣襟下。
连翘将这玉戴在了脖子上，玉沉，能替她压着衣襟。
赵焕真心实意道：“好看。”
连翘的脸颊有了一点圆润的弧度，但还是不怎么长肉，不过肌肤细腻白皙了许多, 头发也多了起来, 随便一挽就很好看。
即便穿着最简单的衣裳，也能让人想到初春的柳树, 万条垂下, 柳枝如雾如雨。
而这块黄玉更像一个点睛之笔，让连翘显得明亮又柔和。
连翘眼睛弯成了月牙, 礼尚往来道：“你也不错, 至少我见过的几位少爷都差你一筹。”
可能这便是天生贵气吧, 明明都是凡夫俗子, 但打眼看去，她第一眼只会注意到赵焕。
剩下的甘黄玉还做了一条手串。
连翘将黄玉手串收起来，她手上戴着一条，没必要再换。
况且一种颜色的玉戴多了，反而俗气。
连翘抬头，眼睛亮亮道：“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西瓜，我们再算一遍西瓜我能分多少钱吧。”
赵焕笑着应好。
一说起生意经，连翘就不困也不累了。
这批西瓜是这月种下的，预计到六七月就能成熟，而西瓜量大，品相好的能卖半两银子，稍次的就是二三百文一个。
赵焕要把挣的钱给连翘分一半，但其实，三成连翘就觉得很多了。
但赵焕的好意怎么能拒绝呢？
实际上是连翘没法拒绝这么一大笔银子。
今年西瓜必然会大卖，之后几年也不见得会遇冷，不过大周人不傻，也会留种，摸索着慢慢种。
估计往后，西瓜可能会跌到五六十文一个。
但那时，他们早赚够了，修陵寝的钱也有了。
连翘心想，大不了陵寝建好，她给赵焕立个石碑，记下他的丰功伟绩，对他大夸特夸。
等后世将文物挖出来，赵焕也能跟着火一把了。
至于荣少卿，他们则很少谈起，不得不谈起时，也会言简意赅，很快说完。
赵焕在荣少卿身边安插了一个叫木实的小厮，木实会将荣少卿的事写在纸条上，比如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看了什么书。
这些由宝玑梳理过，再交给他。
那日上元节过后，宝玑就百思不得其解说过：“荣少爷回去后竟然低声骂了奴才，奴才在灯会可是对他百般照顾，他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骂奴才阉竖。”
听到这话，宝玑便品到了生气的滋味，他这是在给皇上告状。
赵焕很可怜宝玑，更渐渐察觉出，荣少卿与从前判若两人，更是对世事有所预料。
而荣少卿在准备八月的乡试，随手一写的八股文，都显得十分老练。
想到荣少卿最近看的书，赵焕觉得，今年可以临时换一张试卷。
他可以找母后拟，这样就能顺利送进贡院了。
连翘忽地问：“赵焕，你今年还考乡试吗？”
乡试是在八月，倘若赵焕要下场，得早早开始准备了。
赵焕道：“考。”
唯有这样，他才有理由找母后出份试卷，哪个母亲不想试试当儿子的有多少真才实学？
连翘虽然觉得荣少卿占了大便宜，乡试里可能没人比得过他，但却不会因为荣少卿，而改变赵焕的一些决定。
她促狭道：“倘若中举，赵秀才就成赵举人，举人老爷了。”
赵焕颇觉不好意思，不过他转而意识到什么，纠正道：“是连秀才。”
连翘莞尔，改口称连秀才。
-
四月，天气清和，槐花黄，梅子熟。
番邦人卖的玻璃镜也在京城高门间风靡了起来。
但凡家底丰厚的，都会买一面放在屋内，替代原本的铜镜。
大夫人手上得了三个，一个台镜，两个手把镜。
她将两个手把镜分给了荣筠蜜和连翘。
小六和她住，倒是不需要。
另一边，荣筠芳也攒好了钱，买了两个，而转头去二夫人那里，她又发现母亲给她备好了一个。
如此，荣筠芳手里就有三个了。
虽然连翘说过不要，但荣筠芳还是担心连翘没得用，给连翘送了一个，剩下两个，她一个，宝扇一个。
顾家世代清贵，人又多，沈夫人再怜爱顾宝扇，也有心无力，买不来一把玻璃镜。
而顾宝扇也归家一年多了，知道顾家的家底，于是很懂事地没有向母亲要。
她知道她开口，母亲无论如何都会给她，但倘若是卖了母亲嫁妆，那她宁可不要。
铜镜也很清晰，没比玻璃镜差到哪儿去。
虽然这么想着，但顾宝扇收到荣筠芳递来的铜镜，还是十分惊喜。
顾宝扇道：“筠芳，这太破费了。我不能……”
荣筠芳打断道：“你看重我，数次将我带到沈夫人跟前，跟沈夫人说我的好话，如今不过是一面镜子，你都不收吗？”
“这么好的东西，你和连翘一个比一个拒绝得快，我真是不明白了。”
荣筠芳又道：“你不要，我就扔了。”
说着，她作势抬起手。
顾宝扇连忙将镜子拿了过来，宝贝地双手抱在身前。
轻舒了一口气。
玻璃镜不比铜镜，它尤为娇贵，扔地上就碎了。
顾宝扇道：“这跟把银子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银子能打捞上来，玻璃镜碎了可真就碎了，不能用了。
同时顾宝扇也明白，连翘为什么能收下玻璃镜了，遇上荣筠芳这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她也没辙。
荣筠芳听了，得意起来。
顾宝扇拿着玻璃镜，看了荣筠芳一眼，心里其实是雀跃的。
小姑娘哪有不喜欢玻璃镜的。
另一边，连翘闭上眼又睁开，发现眼前还是四面玻璃镜，不由觉得可怕。
番邦人将玻璃镜带了过来，开市售卖，赵焕最先得到消息，给她送了一面台镜。
这个台镜是方形的，能将锁骨和发髻都照到，很是方便。
偏偏大夫人惦记着她，五姑娘也惦记着她，她说不过莺娘，惹不起荣筠芳，就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可这东西，荣府的老太太都不见得有，送给松苓和巧儿也不妥。
这么走俏的东西，就这么被她砸手里了。
荣府的小花园里，连翘听松苓说这有一棵樱桃树，但长得不佳，果子都没挂几个。
四月，樱桃正当熟。
连翘分辨出哪棵是樱桃树，然后将手碰在了上面。
【叮！恭喜宿主在荣府小花园完成签到，获得樱桃一篮！】
连翘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签到系统就该这么用。
而这时，荣府的婆子也领着顾宝扇和丫鬟从不远处经过，准备从侧门走。
但不巧，她们撞上了荣少卿。
连翘不由探头看过去，手上拿着两片小叶子准备随时欲盖弥彰地遮脸。
她离几人很远，这里又草木葱茏，以她扫地的经验，他们是发现不了她的。
顾宝扇心下觉得奇怪，她来荣府的次数不多，但最近两次都遇见了这个荣公子。
她问过荣筠芳，荣筠芳并不亲近这个大哥，而荣筠芳觉得好的三哥四哥，则会在她来荣府时避嫌。
在宴上见到，也只会点头示意，并远远避开。
顾宝扇侧过身，让荣少卿先走。
荣少卿却在经过时，低声道：“顾姑娘，你不必委屈自己和五妹交好，不要只看重他人的小恩小惠。”
他看到顾宝扇手里拿的玻璃镜了。
上辈子他从未委屈过顾宝扇，更何况区区一面镜子，他们房里放的都是穿衣镜，也自然觉得这么小一柄镜子是小恩小惠，不值一提。
时下玻璃镜风行，他原也想买来送给顾宝扇，但打听了价格，才发觉自己囊中羞涩。
眼见着他看不上的荣筠芳只因有个嫁妆丰厚的母亲，就送给了顾宝扇一柄镜子，他的尊严受挫，更觉不爽，所以才出此言。
荣少卿觉得自己是循循善诱，顾宝扇年纪小，合该听他一言，但落在顾宝扇耳朵里却是莫大的侮辱。
这个荣少爷是觉得她和筠芳交好，看重的是筠芳有钱？
她明明是看筠芳性子好！
顾宝扇听着小恩小惠四个字，想起她收了荣筠芳的镜子，一瞬间，只觉脸红得滴血，也不顾什么礼节了，当即低头，快步跑走了。
她的丫鬟庆春，在顾家就是个厉害人物，更遑论在人丁不旺的荣府了。
庆春果断抬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扇了荣少卿一巴掌。
荣少卿未曾预料到，硬生生偏过了脑袋，脸颊上也迅速浮出了鲜红的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