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惊讶道：“我也有？”
宝玑道：“你来，当然有，哪个敢不服？”
自然没有人不服气，本来这也是大公公拿大头，分与不分全看这位的心情。
宝玑念着连翘在这里，公平地与几个宫人分了。
宫人们对视一眼，皆有些受宠若惊。
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连翘回了一趟宅子后便又回宫了。
不过这回她明白了，她可以跟着宝玑一起行走。
宝玑的一日可要有意思得多，紫宸殿的一切都是他在管，宫里的宫人他也有权处置，再则便是代赵焕出面，给朝臣传递皇上的意思。
宣旨的机会偏少，但偶尔也会有那么几次。
总体而言，宫里的生活还算平稳。
连翘翻着紫宸殿的账目，赵焕常出宫，对什么东西该卖什么价格如数家珍，因而账本还算正常。
她翻了翻，便拿起一旁的书来看。
赵焕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连翘这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问：“可是无聊t？了？”
连翘不客气地点头：“我们去找乌云和赤霄吧。”
赵焕遗憾道：“下午太傅要过来授课。”
“明日可行？”
连翘点头。
赵焕又道：“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听太傅的课？总看书反而局限了。”
连翘意动，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赵焕知道连翘想说什么，笑道：“可行，笔墨纸砚也都有，只需要让人再搬来一张桌子就万事俱备了。”
连翘道：“其实宫里也不错，荣筠蜜在，你和宝玑也都在，只可惜不能去找荣筠蜜，会给她添麻烦，也不能召乐伎进宫，不然皇上就成了声色犬马的人了。”
赵焕道：“不错，乐伎有什么好的，你想听管声，我给你吹，你想听歌，我给你哼。”
连翘笑问：“那我想听弦音，陛下也学着去弹吗？”
赵焕摇了摇头：“涉猎太多，反而容易荒废，就不难为你我的耳朵了。”
他下了决定：“让宝玑去学琴瑟琵琶吧，我们都奏给你听。”
连翘畅想了一番，听丝竹声哪能不揽着人？
赵焕好啊，腰细。
她一把就能抱住。
用过午膳，顾太傅便来了，发觉多了一个连翘，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开始讲前，他将《尚书》放在了连翘的桌子上：“你将尚书抄一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告诉老夫。”
皇帝行事失衡，他身为太傅，自该教导。
但皇帝羽翼渐丰，这个度也得把握，不能不管，也不能太过，反催皇上生出护惜之心。
赵焕开口道：“太傅——”
顾太傅打断：“皇上，上回我们讲到哪儿了？”
连翘忙打手势，让赵焕沉下心，不要管这事。
赵焕见此，只好顺着顾太傅的话来说。
听着赵焕的侃侃而谈，连翘一点也不怵地翻开了《尚书》，她每日都练字，《尚书》两万五千言，她也写了不知多少遍。
她早能边分神，边抄书了。
连翘没有上过课，从前最深入的，就是听赵焕说，但赵焕也不过十几岁，她能吸收的有限。
但顾太傅不同，他身为帝师，不比名满天下的大儒差，也博古通今，学贯天人。
讲的自也是鞭辟入里，让人听了茅塞顿开。
连翘收获匪浅，觉得这小老头还怪有意思的。
估计年轻时也是个俊后生。
上了一下午课，顾太傅只在最后看了看连翘抄的东西，发现没有停歇，这才满意地卷着书离开。
赵焕为连翘不平，闷闷不乐。
连翘见顾太傅走了，宫人还没进来，便摸了摸赵焕的耳朵。
“别不高兴了，你可以拿顾太傅讲的，随便考一考我。”
赵焕顾不得耳朵被捏，连忙问了起来。
连翘流利地一一答了。
赵焕问：“你不是在抄书吗？”
连翘将她抄写的放在赵焕面前：“看看我的字。”
赵焕看了一会儿道：“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
连翘的字算是学成了。
只见这一叠纸，每页的字都是疏密适中，大小一致，无一处错漏，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而且她本就是临的大家的字，粗看好，细看也好。
连翘道：“说的没错，我下的苦功夫就是，每天都抄书，所以就能一心二用了。”
赵焕不信道：“不可能，再怎么抄书，也不能一心二用。”
赵焕拉着连翘试验了一番，他让连翘读话本，他提笔开始抄《尚书》。
结果就是，他只记下了一部分情节，一张宣纸上，字迹也不佳，有被涂黑的，有掉字的。
这还是不复杂的话本。
而顾太傅讲到兴起，常常引经据典，不聚精会神，根本听不明白。
赵焕对连翘感叹道：“你天分如此。”
连翘心情很好：“那我们以后就能一起上课了，你也不必为我触怒顾太傅。”
“顾太傅是个好老师，我们得尊师重道，敬着这个小老头。”
赵焕笑了起来。
第109章
顾太傅每回来, 连翘都在，虽然已经气得胡子都跳了起来，他原以为皇上和连翘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他再来, 人还在。
但他到底没赶人, 只让连翘继续抄书。
抄完《尚书》抄《中庸》。
如今连翘已经抄到了论语。
宝玑找到连翘道：“小侯爷今日回京。”
连翘抬头道：“叫上顾宝扇, 我们去酒楼守着。”
这些天，他们联系上了顾宝扇，顾宝扇听连翘磨了几次, 便只好应承下来。
这事沈夫人也知道。
——顾宝扇什么事都不瞒母亲。
所以一定程度上, 沈夫人在给他们打掩护, 沈夫人知道公爹对连翘的态度, 倘若被顾太傅知晓了, 定然不许顾宝扇再与连翘相交。
但沈夫人不认同公爹的想法。
皇上绝非文弱之辈，在位时间不会短，但顾太傅在朝为官，至多十年，身体就渐渐不行了, 只能辞官归乡。
十年说短不短, 说长不长，她一个妇人已经过够了这种尊贵的日子, 她可以坦然接受家族不再显赫。
但她女儿, 十年后也才二十六。
更甚至，九岁之前, 顾宝扇都养在庄子上。
所以能得贵人青睐, 沈夫人恨不得将障碍都扫清, 更遑论阻止了。
酒楼里, 连翘对顾宝扇道：“顾太傅倘若知道我把他孙女拐跑了，以后肯定不会小瞧我了。”
顾宝扇羞涩地笑了笑，又有些感叹道：“祖父在授课上，有自己的固执。家里也没有人能得祖父教授，全是进学堂，能学多少，全看自己。”
顾太傅启蒙后，便风里来雨里去地跑私塾，靠着一路苦读，学识越来越渊博。
他觉得以顾家的地位，夫子的水平已经够用了，用不着他来悉心教导，学不出来就说明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能强求太多。
不过正因顾太傅的态度，别管顾家几房怎么争，小辈间的感情是真好。
连翘这才明白，为什么顾家落魄得这样快。
不过顾太傅对顾宝扇肯定是疼的，不然不会尽心给荣少卿铺路。
可能也是感念这个孙女受苦太多。
顾宝扇又道：“祖父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没有偏疼过谁。”
连翘于是道：“下回我试一试顾太傅，看他到底疼不疼你。”
顾宝扇好奇问：“你怎么试？”
连翘浑笑道：“我就说，如果他再为难我，我就扮作男儿，让皇帝给我们两人赐婚，然后让你独守空闺。”
顾宝扇气息一乱，脸庞微红，气恼道：“胡言乱语，祖父要打你手板子了。”
她又问道：“你倒说说，你娶我，皇上怎么办？”
“皇上肯定不会同意的。”
顾宝扇面露笃定。
连翘两手一摊：“那就和他偷情好了，这多刺激，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赵焕又不在这里，当然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顾宝扇气得直想打连翘：“不准偷情。”
“哦、哦，好的。”连翘反应过来，“你不是应该不准我娶你吗？”
顾宝扇思索道：“和你过富贵日子也不错。”
这时，街上不知谁喊了一句：“小侯爷来了！”
连翘当即倚着窗去看。
她倒要看看这人长的什么模样，倘若不好，她定不会委屈顾宝扇。
顾宝扇也听到了，她眼睫微颤，下意识理了理头发，于窗旁的椅子上坐直了。
连翘道：“人过来了。”
这里是从京门口到永安街的必经之路，魏随玉必然要打马从这儿过。
顾宝扇淡然地喝了一口茶。
连翘时时注意着街上：“魏随玉长的不错，个子也高，只是人太装了……他往这里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