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借此时机，问了纪千功方才在围场，发生了什么。
纪千功驱散了其他人，跟在连翘身旁，道：“也没什么，就是皇上在马背上要射鹿时，忽然将箭矢对准了太后身边的徐明夷，徐明夷没反应过来，那箭射中了他胸口，当场死去。”
徐明夷倒下后，口中的血沫还溅到了太后的裙摆上。
面对曾经最宠爱的小辈死在自己脚边，太后却岿然不动。
这种场景，昨夜被调去，在林子里搜寻的士兵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唯独徐国公府和他身边的人，皱着眉，面上很冷。
“皇上将昨日发生的事告诉了百官，无人有异议，于是冬狩照常进行。”
“说来也怪，给赤霄下药的，还是赤霄自己揪出来的，起初没人能听懂赤霄在叫什么，直到那个被赤霄撕咬衣裳的马夫，不打自招，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从前只觉得赤霄的灵性稍逊一筹，现在好了，把赤霄这么老实的一匹马，逼出了脾气。”
昨晚纪千功也在，众人茫然的时候，赤霄恨铁不成钢，生气地乱叫。
他实在印象深刻。
不过他们迷茫归迷茫，也是面色沉肃，不然那个敢参与谋害皇上的马夫，也不会不打自招。
他以为，他们摸清了他的底细。
连翘心想，赤霄这是变聪明了啊。
这样也好，日后乌云不会无聊了。
毕竟聪明马的世界，不是普通马能理解的，嘶鸣也嘶鸣不到一块。
纪千功透着喜悦道：“还好证据确凿，不然准会有人给徐明夷鸣不平。”
旋即，他又有些深沉：“也不知道皇上那里怎么样了？”
皇帐里有太医，纵使心急，他们也不能闯进去。
连翘撇开脸，理所当然道：“皇上肯定是对自己t？的身体有把握，才敢这样做，不会有什么事。”
即便是纪千功，都听出连翘这是生气了。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连翘，纪千功连忙借口有事，先走一步。
连翘话是那么说，但到底还是去看了看赵焕。
宝玑像是有操不完的心，刚还在跟太医说着什么，看到连翘，连忙过来道：“连翘，你还没吃什么吧，我方才让宫人去拿食物了，你用一些。”
连翘低声说：“气都快要气饱了。”
她回忆了一下，发现她确实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饿，可见确实是肚子里有气，这才不饿。
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一个没看住，又倒下了。
这叫什么，一点都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宝玑附和道：“这事确实让人生气，胆敢谋害皇上，一箭射死，实在太便宜他了！”
说着说着，宝玑又怒火中烧起来。
皇上伤了，他们这些侍奉的也落不了好。
把徐明夷生父一家，全部问斩，也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是的，证据确凿，但却是徐明夷偷偷联系生父办的，与徐钦没关系，与徐国公府更没关系。
徐国公只有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过，太后做主，罚俸三年。
想到这儿，宝玑闭了闭眼，睁开眼后，继续忙碌了。
连翘没侍奉过人，宫人喂药的手法比她还好，于是她没上前，只吃过了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这才坐在了赵焕的床榻旁。
赵焕第三次睁开眼，这次，身边终于不是太医，也不是宝玑，而是连翘。
连翘若有所觉地看过去。
赵焕眼睛一亮，含着笑意轻哼：“好难受。”
那德性，仿佛摊开肚皮的猫。
连翘移开目光，唇角向下：“活该。”
赵焕锲而不舍道：“我喝了一肚子苦药，太医也不让擦身，你不高兴，是不是我熏到你了？如果是，我给你赔罪。”
连翘只得回答：“不是。”
“不是这个，那是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母后说了什么？”
连翘睨了赵焕一眼：“你看错了，我高兴，我太开心了，陛下是这样一个快意恩仇的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一时片刻都不愿意耽搁。”
“而我救了陛下两次，日后断没有人敢给我脸色看。”
赵焕摸了摸鼻子，他轻轻唤道：“大恩人？”
“恩人？”
连翘沉默良久：“当不起。”
赵焕忽然嘶了一声，接着便是一连串地呼疼。
连翘想了想，还是伸出手，看他头上的伤势。
赵焕任由连翘轻轻扒拉着他的头，他道：“今日我若不去，旁人还以为丢了一两个时辰的皇上，是个弱不禁风的。既去了，何不顺手杀了呢，那可是宝玑等人忙了一夜的成果。”
连翘将手收回来。
赵焕继续道：“见过了血，威慑了人，这远比杀一头鹿带来的收益大……说起来，徐明夷帮了我两次。”
连翘不由得皱眉笑了一下。
她问：“陛下方才叫我什么。”
赵焕：“恩人。”
连翘点点头：“那好，恩人要立一条规矩，被我救的人，不能再受伤了，不然恩人会感到很挫败，也会想，如果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人，值不值得我救。”
她摊开手，有些咬牙切齿。
赵焕笑眯了眼：“好。”
这明明是关怀备至。
其实他觉得，这次他根本没有再受伤，他是气顺了，畅快了，自然而然觉得困，眼睛一闭，放任自己倒向了连翘。
他是皇帝，怎么可能没有心机呢。
连翘于是问，赵焕吃不吃点心。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拿了一块稍甜的，喂给赵焕。
另一边，太后没能过来，实在是有事羁绊，脱不开身。
徐钦跪在屏风后，床榻上，躺的是闭着眼，疯狂呓语的徐立姝。
太后没碰水，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玉如意。
道懿将帕子浸湿，擦掉徐立姝脸上、脖子上的血迹。
徐明夷死时，正站在徐立姝身边，徐立姝目睹三哥中箭，下意识去扶，发觉那箭是谁射的后，她又猛得将人推开。
那血，就是那时溅上去的。
眼睁睁看着徐明夷死掉，徐立姝看了皇上，又看了太后，最后惊惧过度，晕了过去。
道懿只一心安抚徐立姝，没为徐钦说话。
太后昨日等在皇上的帐篷时，竟没带上她，可见是连她都不信了，倘若她再有丝毫偏向侄儿的意思，那无异于是将太后推远。
也是在告诉太后这个姐姐，连她这个妹妹都不与太后站在一起了。
就是不知，姐姐对兄长的态度。
道懿在心里怪起了哥哥，到底是徐国公，举重若轻，一双儿女都在这儿，独他面子大，不来给太后请罪。
太后在等什么，不就是在等哥哥嫂嫂吗？
她也知道这个姐姐，只要做小伏低一阵，这事就翻篇了。
这时，徐立姝睁大了眼睛，醒了过来。
徐立姝没有注意到太后，倏地坐起身，拉住道懿，摇头道：“姑母，我不要再嫁给皇帝表哥了！”
今早的事，实在是吓到她了。
她觉得，皇上就跟煞星一样，太过狠辣。
朝夕相处的亲人，也说杀就杀，甚至是当着她的面。
而道懿姑姑没有亲生孩子，徐立姝对这个姑姑还是很亲近的，有什么话也都跟姑姑说。
道懿掐了徐立姝一下。
太后问：“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徐立姝看向太后，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本能摇了摇头。
道懿柔声道：“姐姐，徐立姝这丫头，进宫的次数多，便仰慕上了皇上，如今是被吓到了，才改了主意。”
太后皱眉看着徐立姝，敲打道：“不是你选不选你皇帝表哥，而是你皇帝表哥选不选你。”
徐立姝被说的很难堪，她已经十四岁了，什么都懂了。
太后扬声，即便是屏风后跪着的徐钦也能清楚听到。
“无论你们有什么心思，都得记着，哀家才是决定徐家兴衰的人。”
“这件事，让哀家很不高兴。”
她略带讥讽地吩咐道：“把徐大公子、徐大姑娘送回京城，其他人，不许离开围场一步。”
这个其他人，当然指的是徐国公和国公夫人。
哥哥和嫂嫂最看重的，除了爵位官职，就是这双儿女了。
不过恰好，太后与他们一脉相承。
第96章
连翘出来了一天一夜, 还不知莺娘那里怎么样了。
她一拍脑门又想起她的狐皮斗篷，那可是她等了两三年工期的斗篷，于她而言很是贵重。
连翘对赵焕道：“你昨晚回来裹的斗篷, 记得还给我。”
赵焕没问连翘是怎么将那么重, 那么厚的斗篷带过去的, 他道了声好, 然后问：“那红斗篷有什么意义吗？”
连翘问：“足够贵重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