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是她跟赵微澜的辅导员，一个热衷抽烟讲冷笑话有着烟嗓的西北女人。
想起来了，那天校庆结束，她们仨站在校门口一块儿抽烟，老杨还给她们点烟来着。
“走。”她突然掀开被子。
“去哪里？”陈述盯着她后脑勺。
“回学校。”
陈述看了眼墙上的钟，12点半了。
“咱俩重温旧梦去。”她来了兴致，开始换衣服。
大半夜，寒冷天，这个时候回学校？
“起来！换衣服！你有没有一点激情？”她催促。
陈述无声笑笑，下了床。
？
“最近有下雪预警，你穿多点。”出门前，他还是勒令她把毛呢大衣脱了，换成羽绒服。
两人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走出单元楼大门，虞乔头顶一凉，她抬头看，居然下雪了。
上海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悄然而至。
没一会儿，整个小区沸腾起来，南方人对雪有执念。
“今年的雪居然下得这么早。”虞乔怔怔望着天空，咧开唇角笑了笑，扭头去看他：“你知道吗？在韩剧里初雪有特殊含义的，听说这个时候跟人告白，别人一定会答应。”
她又朝他眨了眨眼，笑道：“你现在可以跟我告白。”
“我不看韩剧，也不是韩国人。”陈述牵起她的手往停车场走：“我只知道，上海十二月底就下雪，今年肯定是冷冬，会影响庄稼的收成。”
虞乔差点被他气死。
这男人的浪漫细胞全死了。
？
上了迈巴赫，她气呼呼问道：“那你为什么要买迈巴赫？不能把买车的钱全捐给农民吗？”
陈述启动车子：“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捐？”
他每年都在做慈善。
她又开始发散思维：“那你能不能拿钱出来捐所希望小学，学校名字就写虞乔小学。”她笑笑：“还挺好听的。”
陈述瞥她一眼，做什么事功利心都这么强。
“不能。”
“那就叫虞陈小学。”她顿了顿：“陈虞小学也行。”
半夜快一点，路上车子不多，陈述有些犯困，打开车载音乐。
居然是那首《secretletter》，两人同时想到那荒唐一夜，纷纷沉默下来。
音乐过半，陈述开口：“你那四年是怎么过的？”
从哪里学来那么多花招？
虞乔干笑。
她那四年过得挺爽的，有钱有颜有自由，很狂野。
他的旧账经不起翻，她的更经不起。
她的那些糊涂账要真翻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一曲结束，切歌静下来那几秒，她说：“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将来，你说对伐？”
陈述没做声。
？
？
到达复旦的时候，雪已经开始下大。
两人都有校友卡，扫了二维码进门。
这个点的校道很安静，几乎就只有他们二人。
旧地重游，到处都是回忆。
“我还记得，我跟你吵架，从这条路的开始，吵到结束。”虞乔抿唇笑了笑，那个时候真是暴脾气啊，因为一点小事儿就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陈述也想起来：“你大三的时候，就因为我没有准时去美甲店接你。”
“其实我那天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生气，我就是觉得那个人是新手，没有把我的指甲磨好。”
“所以你就把气都撒在我身上。”他看着她。
“别说得那么委屈，你脾气也不好。”她挽上他的手：“你为什么总是冷脸？我就很少看你笑，笑多了是怕长法令纹吗？”
陈述承认，他的确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他的情绪一直都是收敛的，他没办法做到跟她一样，看个短视频也能笑到打嗝，差点背过气去。
但是，他虽然不爱笑，他脾气其实很好。
“我脾气不好的话也不会忍你那么久”他直言。
“你一直在忍我吗？”她蹙眉。
见她又要发飙，陈述挠了挠眉心：“走快两步，雪越下越大了。”
“你能背我吗？我走不动。”她又开始撒娇。
并非真的走不动，只是她就想为难一下他。
陈述犹豫片刻，还是弯下了腰。
她跳上他的背，一只手搂紧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拨他头上的落雪：“你以前也是这样背我的。”
陈述记得。
“你非要显摆，从舞台上摔了下来。”他笑笑。
草坪音乐会，她上去唱谭维维的《过春天》，跑调严重，台下都在起哄，但她唱得很投入很开心。
由于太过投入，整个人摔下舞台，扭伤了脚。
“我跟那时候比，体重没有增加吧？”她比较介意这个问题。
“重了很多。”陈述掂了掂，故意道。
“肯定是因为那个时候是夏天，现在是冬天！穿的衣服多！”
陈述不置可否，
她又开始哼歌：“亲爱的何时才会学着放下一些，亲爱的青春可能单薄转眼如烟，亲爱的我们一起过春天”
陈述静静听着她唱，等她唱完，又问：“你当年没去考上戏是不是因为唱歌跑调？”
“没去上戏，是因为要来复旦见你呀。”她笑了两声，头埋在他脖颈，张开嘴，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陈述吃痛，放在她屁股上的手拍了两下。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陈述？”她问。
陈述自然是相信的。
“你对我其实是一见钟情吧。”她又说。
陈述没吭声，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那天，庄严说出去陪女朋友吃饭，女朋友带了闺蜜，不能落了下风，非要带上他一块儿去。
陈述不愿意去，庄严央求：“你知道女生的友谊特别畸形，一会儿饭桌上她那个闺蜜肯定对我指指点点，你帮我说两句话。你就说庄严这人特好，又帅又专一，还是处男。”
陈述还是不太乐意，庄严继续劝：“咱们这种专业的，几个班找不出两个女生，现在能谈就赶紧谈吧。”
庄严说漏了嘴，其实就是想给他介绍对象。
后面，陈述还是去了，因为他那天实在没事干。
几人约在校外一家甜品店，他们到时那两个女生已经在。
四个人的约会，陈述以为会很尴尬，没想到她还挺能活跃气氛的。
当时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人长得好看，是个自来熟，感觉挺好相处。
不过之后陈述发现这个印象完全是错的。
也不能说完全错，错一半吧。
一见钟情是没有的，他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但是这么多年，她都认定他就是对她一见钟情。
“其实是你对我一见钟情？”今夜，可能是这雪越下越大，下得他透心凉，陈述想热一热身子。
果然，他话音刚落，肩上多了一拳。
“去你的，我怎么可能对你一见钟情？”她又咬住他耳朵，磨了磨：“如果你那天穿着骑行裤来见我，我可能就会对你一见钟情。”
言外之意，他最出色的地方仅仅在下半身。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他问。
这个问题，他还是第一次问。
从前谈恋爱那会儿，他还真的没问过。
“你跟庄严打篮球的时候，我在球场经过，那个球差点拍到我脸上，被你截停了。”那个时候他们的距离不到一米，就像电影的慢镜头，他五官乱飞，但还是很帅。
那是她对他第一次动心的瞬间。
“你抱着球，对我皱了皱眉，冷着脸问”她学他的语气：“你没事儿吧？”
那种荷尔蒙扑面的感觉，直接让虞乔忘记动弹，难忘至今。
陈述笑笑：“所以还是你先喜欢上我的。”
虞乔又锤了他一拳：“我不信你那时候对我没有好感！”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他笑笑道。
虞乔竖起耳朵听。
他却不愿意讲了。
“什么时候？”她缠着要个答案。
这个答案，陈述无法启齿。
“算了，我也不感兴趣，你就是对我一见钟情。”她拔了两根他的头发。
？
？
两人一路走着聊着，就这么走到校道的尽头。
“你累吗？”她问。
“还行。”
“你的身体还是挺好的。”她夸他：“背着我走这么久，气都不喘。”
“因为你不重。”他道。
“雪越下越大。”虞乔抬头，感觉这起码是中雪的分量，上海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其实我有点怕冷”她把头埋在他脖颈：“回家吧，陈述。”
她有点困了，声音带着倦意：“我还是喜欢热带，我们去普吉岛买套度假别墅吧？反正你现在已经赚够钱了，我们去那边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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