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吗？”他问。
“离开你，谁给我这样的生活呢？”她笑了笑。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有钱……”说到这里，陈述再也说不下去，他觉得这话太卑微。
“没有这个假如。”虞乔垂眸，盯着横在她腰上的他的手：“如果真的真的有这么一天……”
他却打断她，不再让她往下说：“你说得对，不会有这么一天。”手抚摸着她的背，他哑声道：“睡吧。”
“你睡得着吗？”虞乔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我……”
“我不应该做这样的假设。”陈述依旧打断她，半晌，他沉吟道：“如果有一天，我破产了，我大概会放你走。”
意料之外的答案，虞乔微微惊讶：“为什么是放我走？”
他闭上眼，淡淡道：“因为我不想你吃苦。”
不去做无意义的假设，也不去考验人性。
人性经不起一丁点考验。
他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再稳扎稳打，一步步在这座城市落地生根，给她想要的生活。
那之后的日子，陈述更加忙，出差的日子里，Isabella代替他陪伴她。
每回出差的时候，在另一座城市的酒店里，他们每晚视频聊天。
大多数时候，她很体谅，但也偶尔，她脾气来了，会要求他立即回家。
陈述坐过最早的班机，也坐过最晚的班机，他看过这座城市的日出跟夜空，无数次。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回豪景苑，回家，回有她的地方。
他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不再是一个人。
元旦前一天，陈述给公司所有人提前放了半天假。
因为这一天，他要去干一件大事，需要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他翘了班，没理由让员工继续工作。
离开公司那一路，打卡下班的下属跟他打招呼：“陈总，新年快乐。”
他笑着一一应声。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又要来了。
在电梯口偶遇庄严，陈述叫住他：“正好，帮我一个忙。”
庄严听到他的“计划”，给了他一拳：“提前恭喜你。”又道：“我也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庄严笑道：“赵微澜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陈述一愣，又快速道喜：“可以啊。”
“你也加把劲，咱俩到时候继续做亲家。”
跨年夜，所有人都按时下班，虞乔也准时打卡。
出了公司，她拨通陈述的电话：“今晚跨年夜，有什么安排？”
“我要加班。”
“跨年夜也加班？”虞乔皱眉，语气十分不悦。
“可能会忙到很晚，你找朋友一块儿跨……”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她挂断。
刚挂断他的电话，赵微澜的信息进来：“庄严今晚要加班，咱俩一块儿过？”
“去哪里？”
“回学校怎么样？今晚有元旦晚会，咱俩回去找找做回学生的感觉……”
虞乔拦车去复旦。
今夜的气温逼近0度，天气预报半夜会下雪，可街上车流拥挤，人头攒动，大家对于跨年的热衷程度比大年夜更甚。
总觉得跨过这一天，一切又都是新的开始。
那些不好的不愉快的事情都留在旧年，而跨过一夜晚，又是新的一天，又有新的希望。
在这么重要的一晚，那个死男人居然去加班。
活该没老婆！虞乔心里咒骂他千万次，直到出租车抵达复旦大学。
赵微澜只说到学校会合，却没说具体的地方，虞乔百无聊赖地逛着校园。
身旁是青春飞扬的大学生，她们穿着各色羽绒服，嘴里哈着白气，手挽着手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里吃饭。
这一刻，虞乔想辞职的心达到了巅峰。
她也想重返校园，想再过一段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
手机突然震动，虞乔接起：“我到学校了，你在哪儿？”
赵微澜道：“有点塞车，你去宿舍楼等我。”
“为什么是宿舍楼？”虞乔纳闷：“不是去看元旦晚会？”
“宿舍楼门口有节目。”说完，赵微澜挂断电话。
宿舍楼门口能有什么节目？
不过，虞乔还是往宿舍楼走。
这一路过去，突然想起上一次回到这里还是年初，那晚上海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她突发奇想要跟陈述重返校园。
那一夜，他背着她走了好长一段路。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触摸到幸福的时候，现实却给她的完美梦境撕开了一个口子，在那个口子里，她看到了陈述最真实的模样。
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他坦诚相待。
然而，离婚后，两人撕去了各自的伪装，看到了彼此最真实的一面，还是愿意接纳对方。
她坦然接受他的阴暗面，他坦然接受她拜金。
他们又何尝不是天生一对。
想到这里，虞乔拿出手机，对着眼前的场景拍了张照片。
回宿舍楼的这条路，他陪她走过无数遍。
他们在这条路上接过吻，对骂过，搂搂抱抱过，最后一次争吵分开，也是在这条路上。
照片发出去，头顶一阵冰凉，虞乔抬头，簌簌的白雪落下，竟然下雪了。
就在这时候，在白雪纷纷的前路里，她看到了陈述。
虞乔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待他走到跟前，她眯着眼看他：“你不是在加班？在学校加班？还是你在这学校里藏小三了？”
陈述笑笑，握住她的手，又打量起她，身上只穿了件白色毛呢大衣：“不冷？”
“也不知道今晚会下雪。”她挽住他的手臂：“我刚刚才给你发了张照片，就这个地方，印象深刻吧？”
陈述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外套，给她披上，沉声道：“记得。”
“那一年，我们就是在这里分开的。”她指向前面：“就在那棵树下。”
她又看着他，笑问：“我记得那天还打着雷，你当时心里一定想的是，快点让那雷劈死我？”
“那倒没有。”陈述牵起她的手，顿了顿：“我当时想的是，最好把你跟我一起劈死。”
“你连死都想跟我死在一起。”虞乔笑笑，整个人紧挨着他：“是你让赵微澜把我叫过来的吧？你想重温旧梦，直接约我啊……”
陈述牵着她往她宿舍楼的方向走。
“有一次，我在这里等你等到天亮。”他说。
“我记得，那时候我第一次跟你提分手，还拉黑你了……”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拉黑我？”他问。
“因为我喜欢你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她扭头看他：“你平日里总是那么镇定，只有把你气着了，你才像个人样。”
她就喜欢惹怒他，喜欢看他为她失控的样子。
“我是不是很坏很变态？”虞乔问。
他没回答，而是道：“我希望你之后不要再拉黑我。”
“现在长大了嘛。”她笑笑：“气性没那么大了。”
“可你今天下午还挂我电话……”
她一下词穷。
“我们分开之后，你遇到过比我更能包容你的男人吗？”他问。
虞乔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半晌，她摇头：“那倒没有。”她顿了顿，又笑道：“我跟他们都是玩玩的，就对你认真。”
陈述扭头看她，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去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不信吗？”虞乔站定，盯着他睫毛上挂着的白雪，她抬手，帮他拂去：“我一直很介意，我们分开那四年，你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可是很奇怪，我对其他几任，都没有过这种占有欲。”
这是实话。
她仿佛天生就觉得陈述是属于她的，哪怕分开，他也必须为她守贞。
他不可以开始新的恋情，不可以组建新的家庭，也不可以去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每每想到有别的可能，虞乔就心如刀绞。
见她眼眶微红，陈述轻轻抱住了她：“怎么又哭了？”
“就觉得……心里很难受。”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难受。
陈述抚摸着她的背，半晌，才开口：“那四年，我就当你是贪玩，出去玩了……兜兜转转，你又回来了。”
听到这话，虞乔鼻头一酸。
“我承认，这么多年，我没有遇到一个比你更能包容我的。”虞乔吸了吸鼻子：“没有一个男人比你更好欺负。”
当然，他一向非善类，只不过，是被她欺负惯了。
半晌，陈述问：“那你想欺负我……一辈子吗？”
他松开她，从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这是什么？”虞乔没想到今夜会是一场求婚，心里怦怦直跳。
“第四颗钻戒。”陈述打开那丝绒盒，里面躺着的，是一颗粉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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