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联系，应该死不了。”万启遥又喝了口酒，看向她：“你会在伦敦待多久？”
这个问题，虞乔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今出逃才一个月，新鲜劲早就已经过了，她有点想父母。
当然，她也很想知道陈述如今怎么样了。
起初，她还想着，他会不会追到伦敦来，她还尝试在街头找他的身影。
可现实不是拍电影。
她没用旧电话卡，也没再用他的信用卡，她断绝了跟国内的一切联系，所以按道理他是找不到她的。
喝了口酒，虞乔去看万启遥：“你觉得我过分吗？”
“你指的是什么事？”
“骗他我把孩子拿掉了，还有逃婚，这两件事到底哪一件更过分？”
万启遥躺在木地板上，怔怔望着天花板：“我不好评价，因为更过分的事我也见过……从正常人的角度看这件事，你应该算挺过分的。”
意思是她并非正常人。
虞乔放下酒瓶子，也躺到她身边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她紧挨着万启遥，轻声问。
“不想。”万启遥闭上眼：“我妈满世界飞，没心思管我，从小到大都是万思明在……照顾我。”
半晌，虞乔翻了个身，把万启遥抱住。
“那你想……万思明吗？”她问。
这个问题好像很难回答，万启遥久久没应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万启遥才开口：“你是不是想陈述了？”
虞乔身体一僵，她又平躺回地上，哑声道：“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想他。”
“想他就回去找他，别在这里矫情。”
虞乔笑了，推了她一下，又伤感道：“他可能会杀了我。”顿了顿，她又说：“我对陈述的感情很复杂，我可以肯定，我还爱他，但我也恨他，怕他。”
万启遥喝了口酒：“人类的情感太充沛，这三种状态居然可以共存。”顿了顿，她又不甚在意道：“解决不了麻烦，那就解决制造麻烦的人，你可以先给他一刀。”
这种事还是太超过了，虞乔觉得自己是守法公民。
这一夜，虞乔做了很多个噩梦。
梦到父母因为她的离开哭到昏厥，梦到她妈跟姨妈两个人指着她一直骂，梦到她被陈述囚禁起来，梦到她的喜马拉雅被陈述丢进垃圾桶，还梦到……陈述死了。
他沉在一片浑浊的水池里，整张脸胀成青紫色，嘴唇肿得发黑，眼睛圆睁，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他都要死了，可他也不呼救，就那样看着她。
他身边居然还有一个人，是一个未成形的死婴。
那梦真实到像是真的发生了，醒来时虞乔吓出了一身冷汗。
坐在床上懵了几分钟，虞乔看到房间门被推开，披着长发穿着白色睡裙的万启遥站在那儿盯着她。
“啊——”虞乔又被吓得尖叫。
“做噩梦了？”今夜的万启遥很温柔，她坐到她身边，轻轻拥她入怀。
虞乔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慢慢平静了些。
“你比我想的还要怂。”万启遥抚摸她的头发，柔声道：“要是实在想家，要不就回去看看吧，或者给父母打个电话。”
“给父母打电话，陈述知道了怎么办？”虞乔皱眉。
“你是个自由人，你不是囚犯呀。”万启遥抚摸着她的背：“陈述是典狱长吗？你怕他又把你抓回去？”
“人不能作恶，会良心不安。”虞乔哑声道。
“其实，你做的事，陈述做的事，在我看来都是小事。”万启遥说：“你应该去万思明身边待一段时间，别说拉皮条，他们……毫无下限。”
“你的事更是小事，不就精神出小差，搞个恶作剧，这都不算事儿。”万启遥说：“你应该学学我，有一颗大心脏，那孩子说拿掉就拿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万思明一刀吗？因为我为了他挨了流产这一刀，所以他也必须挨一刀。”
虞乔越听，越觉得遍体生寒。
万启遥才是一个真正的疯婆娘。
“明天我带你去找一个催眠大师，把你催眠成坏女人。”万启遥抚摸她的头发，打趣道。
虞乔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好好睡一觉吧，天亮了再做决定。”
那一夜，万启遥陪着她睡。
隔天，虞乔联系了母亲。
毫不意外，母亲听到她声音后，第一句便是：“侬要死啊！”
“那天你来合唱团找我，我就说你不对劲，逃婚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我跟爸爸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真是……你现在真是，哎哟你真是……”
“你跟陈述闹再大的矛盾，也是可以坐下来谈的嘛，你说你现在一个人，你跑哪去了？”那头声音已经哽咽。
虞乔静静听着母亲的训斥，听着听着便红了眼眶。
“妈妈，我跟他的问题很复杂，不是坐下来谈就能谈好的。”
“大不了就离了算了，再复杂能有多复杂？你跟妈妈讲讲。”
虞乔开不了这个口。
她静默了好一阵，便听到母亲说：“我当初怎么跟你讲的，你俩根本就不合适！孽缘！怨偶！本来就没缘分，强行在一起是要遭天谴的！你看看现在搞的，一个晕倒进医院，一个跑到……你现在在哪儿？！”
“陈述住院了？”虞乔握紧手机。
“在医院待了好几天，还好我跟爸爸一块儿去了豪景苑，要不然他可能就断气了。”
居然气到住院这么严重。
虞乔以为他顶多被她气到偏头痛发作。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母亲声音再度响起：“我从小到大怎么教你的，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逃避没用！”
虞乔吸了吸鼻子：“我还不想回，真的妈妈，我想再自己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那头，母亲沉默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开口：“你钱够不够花？”
“够的。”
母亲叹了口气：“你从小到大就任性，心里装不住事，也憋不住气。”顿了顿，又道：“那就好好玩一段时间吧，什么都别想，我让爸爸给你打点钱，现在事情闹得这样难看，我看你跟陈述干脆离婚算了。”
结束通话，虞乔怔怔望着眼前的泰晤士河，今天是阴天，冷风刮得她发抖。
脑子里全是母亲那些话，回家，离婚，孽缘。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从母亲跟万启遥的视角看她跟陈述的问题，好像总有一个解决办法。
要么给他一刀，要么离婚。
可说实话，直到这一刻，虞乔也没有真正想过要离婚。
她策划这一场“假孕”的戏刺激他，单纯只是锱铢必较的报复。他不让她好过，因此她也不想他好过。
至于，这场戏结束后，会造成什么后果，最后会如何收场，虞乔其实都没想过。
沿着泰晤士河走，虞乔紧了紧身上的风衣，伦敦的雾和阴天好像没有尽头，望着灰扑扑的河面，她突然不想待在这里。
当晚，万启遥回家，虞乔告诉她这个消息：“我要离开伦敦了。”
万启遥闻言一愣，把包扔到沙发上，打开冰箱拿了瓶酒。
她最近好像有酒瘾，每天都要喝几杯。
或许是因为万思明从前不让她喝酒，这会儿人不在，她迎来了久违的叛逆期。
万启遥喝了口啤酒，才道：“回上海？”
虞乔把头搁在沙发上，望向落地窗外，正值傍晚，整个街道被浓雾团团裹住，远处楼房的轮廓被雾气啃得残缺不全，街灯像蒙了脏布的鬼火。
这种地方待久了，人会疯。
虞乔转头看她，摇了摇头：“伦敦的天气不适合我，我想找个阳光灿烂的地方。”她说：“我要去尼斯。”
尼斯在法国南部，挨着地中海，那里日光慷慨，有她心心念念的大海。
万启遥咽下口中的酒，难得感性：“你要走了，我还挺舍不得的。”
那一夜，两个女人躺在床上聊天。
虞乔对于前方的旅程期待又焦虑：“长这么大，我还没试过一个人去旅行。”
“你可以找几个帅哥哥陪。”万启遥勾唇笑笑，又抓起虞乔的手，盯着她左手无名指的婚戒：“记住了，勾搭帅哥之前把你的婚戒收起来。不过，这边的人道德感普遍不高，可能看你是人妻，更有兴趣。”
虞乔抚摸戒托上的钻石，突然想起之前的玩笑话，她说她总有一天要去地中海搂着五个男模晒太阳。
当时陈述问：“那我在哪里？”
她的答案是：“你当然是在上海赚钱，你不赚钱我哪来的钱去找男模。”
没想到她的愿望实现得这样快。
隔天，万启遥送她去机场，给她买了一张飞往尼斯的商务舱机票。
“要是玩腻了你就回来，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万启遥打趣道。
虞乔抱住了她，对于这个小自己4岁的疯婆娘，她总觉得万启遥好像比她成熟很多，当然，是在她不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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