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舍不得万思明这个大客户，又不愿意接纳万启遥。
手扣着手机屏幕，一下又一下，逐渐加快的频率暴露他的焦虑。
半晌，他拨通一个电话。
“江小姐。”那十几位相亲对象中，这位江筱望给他的印象最深，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明天你有空吗？一块儿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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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周六，虞乔回了趟家。
母亲正在厨房炸虾饼，河虾跟调好味道的面糊裹在一块儿放下锅，香气四溢。
“楼道里怎么又摆满了东西？”虞乔走进厨房，拿起一个刚炸好的虾饼，送进嘴里。外皮酥脆，已经去头去壳的虾肉鲜甜弹牙，咸香中带点甜，十分美味。
“对面又换租客了，最近两天在搬家。”母亲抬手帮她抹了一下唇角的油，笑问：“好吃伐？”
“好吃。”虞乔只吃了半个，剩下半个放进母亲嘴里：“就是有点油。”
“又瘦了。”母亲看着她啧啧叫：“多吃点呀，肉都看不见咯。”
“我们公司不让胖的，胖了要扣钱。”虞乔嘻嘻笑。
又一个虾饼下锅，母亲跟她提起买房的事：“我前几天去合唱团，听她们讲隔壁小区又降了，年初一平还要7万多，现在一套大两居不到600万。”母亲问她：“一会儿我们看房去？”
“怎么预算又提高了？你不是说350万能买？”虞乔神色如常，去看窗外，她家这个小区蛮旧的，外墙是很土的暗黄色砖。不过这里地段好，算是徐汇中心，当年开盘父母便入手，这三十年过去，房价已经翻了将近30倍。
“350万是首付。”母亲道。
“你知道我月光，供不起的。”
“谁让你供了？肯定是我跟爸爸给你还房贷的呀。”
虞乔盯着油锅，感觉那上面漂浮的虾饼正是此刻的她。油锅里滋滋作响，那些四处飞溅的油星就像接踵而来的压力一下下烫在她身上。
她逃不开这口油锅，也没有办法把已经炸焦的人生重新捞回原样。
“现在经济不好，你们自己的钱省着点花吧。”她小声嘟囔。
“我跟你爸都退休了，经济好不好不关我们的事，每个月退休金是多少就是多少。”母亲捞起已经炸透的虾饼，边对她道：“给你还贷款后我们还能有剩余，这点不用你担心的。”
虞乔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从小到大她其实闯过不少祸，每次父母都能替她摆平。
可唯独这件事，她觉得一说出来，天肯定塌了。
“等你爸爸回家我们就去看房。”母亲拍板。
“爸爸去哪里了？”
“我管他去哪里，不是去下棋就是跳舞。”母亲又夹起一块虾饼，送到她嘴边：“再吃一块。”
虞乔摸了摸肚子：“不吃了，吃一块我得饿好几天。”又笑着调侃：“你俩退休生活真精彩，一个唱歌一个跳舞，我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你还早。”母亲说完，又一脸关心：“最近工作不顺利？”
虞乔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
“太辛苦就换份工作，女孩子还是要有份工作的。”母亲说：“虽然我跟你爸爸也养得起你，但我跟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翘翘，到时候你一个人怎么办。”
虞乔开玩笑说：“我找个老公养我。”
母亲闻言，脸上神情严肃了些，搬出教导主任的口吻：“你可不要像外面那些女孩子一样，想着靠男人养。我跟你讲，男人靠不住的。”
虞乔笑了笑，没搭腔，手捏了一小块虾饼的外皮，放进嘴里，又对母亲道：“你还记得陈述伐？”
母亲想也没想就点头：“你大学谈的那个男孩子嘛。”
虞乔努了努嘴：“他现在发达了你知道伐？”
母亲神色如常，没多大惊讶：“是嘛，挺好的，能在复旦本硕连读的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以为你特别瞧不起他。”虞乔顿了顿：“当时你是支持我跟他分开的。”甚至是强制他们分开。
“后悔了？”母亲一眼看穿她，戏谑问道。
虞乔摇头：“那倒不是。”
“那时候让你们分开，我不后悔的。”母亲放下筷子，对她正色道：“没人能提前看透日子的。我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比你清爽，你们两个，就是压根不合适。”
母亲说：“你跟他从小长大的底子不一样，眼界，脾气，过日子的章法，统统不搭。谈恋爱嘛，轰轰烈烈甜甜蜜蜜，眼睛一闭什么都能将就。如果一段感情光靠一个人长期迁就，那也是过不久的。”熄了锅炉的火，母亲继续道：“就算他现在发迹了，你俩还是不合适。”
虞乔没吭声，她正在消化母亲这段话。
其实谈恋爱那会儿，她也没想过跟陈述有多遥远的未来，她喜欢他长得好看，喜欢他无底线爱她宠她包容她，可你要说跟陈述结婚组成家庭，她的确没想过。
每回陈述说起对于结婚的规划，她总是兴致不高，甚至态度敷衍。面对她的消极，他也不恼，他继续规划他的，只是渐渐很少跟她提起。
虞乔觉得，他现在对陈述的感情很复杂。
陈述就好像一只妖股，她陪伴他度过了漫长的横盘期，然而等她割了这只股票，他突然起飞，翻了数十倍。
假如她能彻底把这只股从自选区删掉，再无他的消息，那可以当无事发生。可偏偏，她现在知道这只股票成了市场上炙手可热的妖股，于是她不甘，不甘到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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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还是跟父母去看了那套房子。85平的大两居，报价550万，中介说业主急售，想要的话下手要快。
父母问她意见，虞乔支支吾吾，只说现在才看了第一套房，不好下决定。
房子是给她住，肯定要她满意，父母没逼她，同意再看多几套。
接下来一个月，一到周末母亲便拉着她去看房，虞乔的心终日在油锅里煎着，既害怕爆仓一事被拆穿，又期待这个已经被高压至极限的气球能快点炸开。
独处的深夜，她左手《刑法》右手《圣经》，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这一个月来，傅军约过她几次。
上次陈述留下的那个恶作剧误会被解除，傅军对她依旧很感兴趣，虞乔赴过两次约。
其中一次是约在他的公司，他的安保公司在松江，规模还可以，有七八十人。另一次约会在衡山路一家私房菜馆，他说他家就在附近。
两次约会他都在展示财力，他目标明确，想要快点结婚，37岁的男人，迫不及待想走入婚姻，再生三两个孩子。他对虞乔很满意，满意她年轻貌美，身材容貌都绝佳，还高学历。
他像打量一件商品一样打量她，冰冷地判断她的价值，又在揣度需要花多少钱才能榨干她的价值。
第二次约会，当他们吃完，他邀请虞乔上他家坐坐时，虞乔逃了。
她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做不到出卖肉体跟灵魂去换钱。
相比较起傅军，她宁愿去找陈述，至少她并不排斥跟陈述肢体接触。
当然，搞定陈述的难度系数翻了百倍。
虞乔又想，当初真该跟他好聚好散的，假如那会儿两人能和平分开，给彼此留些体面，要旧情复燃应该很简单。
因为陈述其实很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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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踏入9月，9月的上海依旧炎热，只是雨水不似七八月丰盛，潮湿黏腻的水汽淡下去不少，日头依旧灼人，傍晚才会飘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过去两个月算是私募圈的淡季，Q3属于缓冲期，还没进入四季度抢募资的疯狂阶段。陈述少了满天飞的出差，留在上海的时间多了许多。
这天，见完最后一个LP金主，陈述把人送走，返回办公室，见庄严已经松了领带，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对他发出邀请：“怎么着，今天周五，我们一块儿去喝一杯？”
陈述抬手看了看表，又拿起桌上的笔，盖上笔盖，才道：“我今晚有约。”
“还是那位江小姐？”
陈述点头。
过去一个月，他把多余的时间拿出来跟江筱望吃饭。对方是高中教师，工作日能约会的时间不多，周末又要陪父母，所以他一般安排在周五晚见面。
“打算定下来了？”庄严挠了挠头。
陈述没吭声，沉吟片刻，才道：“差不多吧。”
虽然江筱望无趣，一板一眼，但是她出身书香世家，家教极严，她的职业也足够体面。
陈述打了通电话订花，如无意外，今晚吃饭就把关系确认了。
挂断电话，见庄严正盯着他瞧。
“我脸上有金子？”陈述看向他，拿了一张纸，放在手上折，又道：“裴适昨晚3点多给我打电话，拉我聊了一个多钟新项目，我把他的话都录了下来，你有空就把录音听一遍。他应该喝了酒，前言不搭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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