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道裴适对她有色心，如今裴适身边站着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人，他对此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一点困惑的神情都没有？
那个变态根本就是明晃晃在挑衅他，就差把“我要给你戴绿帽”这几个字刻在脸上。
而陈述，显然已经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虞乔清了清嗓子，话刚出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这件事完全颠覆她的想象，她很害怕，她希望这时候陈述能说些话，安抚她的心。
陈述垂眸看她，见她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他沉吟片刻，还是搂住她往停车场走。
车子快速上路，虞乔双手掐住身上的安全带。
她有一肚子的疑问，但也知道安全第一，他在开车，她怕两人吵起来，到时候车毁人亡，她要带着这个困惑去死，那真是投胎也投不成。
回到豪景苑，门合上，虞乔盯着他的背影，开口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对吗？”
陈述想给她拿件外套穿，他怕她着凉，可刚走两步，又想起，这儿是新房，他们的行李都还没搬过来。
听到她的问话，他脚步顿住。
“为什么？”虞乔眉头拧起，她是真的万分不解：“裴适为什么会认识殷棠？”
陈述闻言，挺直的背微微僵住。
“陈述，你转过身看我。”她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巨大的恐惧揪着她的心脏，她害怕那个猜测成真，虞乔强忍住不适，身子挨着沙发，手死死掐住沙发背的皮革，五指发白。
他依旧背对着她。
“你的难题，就是裴适，对吗？”虞乔再度开口：“棠表姐，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你知道裴适对我有色心，他可能给你施压，可能还威胁过你，总之，你们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事，一些你解决不了的事。”她的语气逐渐镇定，但语速缓慢。
虞乔正在脑子里快速理清这团乱麻。
“你在婚礼上见过殷棠，可能你真是走投无路了，所以你就想到这个办法……”她再也说不下去。
裴适不认识棠表姐，但陈述认识。
裴适是他的大客户，他每年要花费很多的钱，很多的心思，数不尽的酒局饭局，来稳住这位大客户。
烟，酒，已经满足不了这些男人。
或许在某次酒局上，裴适喝醉了酒，会对他开玩笑道：“能不能借你老婆玩玩？”
陈述自然不肯。
于是，他想到这个办法。
他让殷棠扮成她的模样，去陪裴适上床，供裴适取乐……
虞乔再也不敢往下想，此时，光是一个猜想，她已经头皮发麻，眼眶发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述终于开口。
“这是缓兵之计。”他转过身看她：“这件事，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
“缓兵之计。”虞乔重复他的话，不知道是因为吓，还是气，此刻她心口起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是我表姐……你在看到她今天那个装扮的时候，你不害怕吗？你对着裴适的时候，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恶心，他当然恶心。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连续一个月出差，他不分日夜参加酒局，开拓新客户，但是现在的环境就是这样，钱没那么好挣了。
裴适一旦撤资，他还有万思明这个缓冲，但是他急需一个新的投资人，有裴适这样的财力的投资人顶替上。
但是这需要时间。
这个世界不是一本巨大的爽文，他只是个没有靠山没有家底全部凭自己双手闯荡的普通人。
一步踏错，前面数年拼出来的一切，都可能轰然崩塌。
于是，他鬼迷心窍，他走了捷径。
殷棠是他的投名状。
当时冲动找人把裴适打一顿，没有做干净手脚，这件事在裴适那里没那么容易过去。
陈述当然知道裴适觊觎他的妻子，可他不可能把妻子双手奉上。
“我没有强迫她。”此刻，陈述急需一根香烟，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什么都没有，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到她脸上，语气镇定：“我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个是继续跟她那个二婚丈夫过下去，另一个则是，只要她帮他搞定裴适，陈述会给她一大笔钱。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陈述洞悉人心的能力见长，他在婚礼上见过殷棠。
没有一个新娘子在自己的婚礼上会是一脸嫌恶，说明她对自己这第二段婚姻是不满的。
以及，虞乔时不时会在他面前提及这位表姐，陈述听久了，多少能掌握到一些有用信息。
殷棠未婚先孕跟第一任丈夫跑到长沙，后又灰头土脸离婚，离婚没多久又在母亲的介绍下跟一个温州富商结了婚。
二婚的温州富商只有花架子，光有面子，实际上已经欠债不少。
二婚的丈夫样貌没有，钱也没有，还是母亲介绍的人，盲婚哑嫁。
这样的婚姻，她有什么好留恋的？
陈述找到她，说明来意后，她甚至只考虑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应下了。
某一瞬间，陈述甚至觉得他是殷棠的救世主。
“你什么时候找她的？”
虞乔的话让他回过神。
“不要骗我。”虞乔死死盯着他的脸，咬牙切齿。
“从北京回来。”他沉声道：“你出差那次。”
年前的事了。
虞乔一阵晕眩。
“你是人吗？”她脸色煞白：“你还装模作样陪宁宁玩，宁宁要是知道你把她妈妈当成你性贿赂的工具……”
虞乔再也说不下去。
她回想起那天在游乐场，他是那样温柔对宁宁，可那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呢？在想着怎么把宁宁的妈妈吃干抹净？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上位史一定是不够光明光彩的，没有一个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依靠正途赚到那么多钱。
万启遥一直提醒她，万思明的圈子都是一群变态。
万启遥不止一次说过，陈述是畜生。
如今，这些腌臜事被平铺在阳光底下，她终于看到他的阴暗面。
虞乔觉得她接受不了。
她无力摇头：“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述……你做这些事不怕做噩梦吗？你赚的都是脏钱。”
这话像是打开某个机关，陈述闻言浑身一震，脸色猛地沉了沉。
他注视着她，声音阴冷：“没有这些脏钱，你哪来的豪景苑，哪来的宝格丽婚礼……”
虞乔被这话震得忘了呼吸。
“就像你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吗？”陈述眼底闪过嗜血的光，一字一句道：“这个世道，大家都在各凭本事挣钱，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虞乔被他脸上的神情震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半晌，才哑声道：“可你伤害了我。”
她想要纯粹的爱，她希望陈述爱她爱得发狂。
假如他真的爱她，他不可能接受得了裴适对着另一个“她”糟蹋。
因为发冷，因为恐惧，虞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胃快速翻滚，像是坐完过山车，让她又晕又想吐。
她手捂住肚子，神情痛苦，一头的冷汗直冒，整个人摇摇晃晃缓缓蹲下。
陈述见状，连忙走过去，将她抱起。
“哪里不舒服？”他眼底终于不是那抹寒光，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关切，满脸紧张。
虞乔盯着他紧皱的眉头，眨了眨眼，有泪滑落。
她觉得，她心里期待的那个陈述其实早就死了，死在了四年前。
不管是1.5版本的陈述，还是西北限定版陈述，其实都是他的伪装，都是她幻想出来的，都是她自欺欺人的。
最真实的陈述是眼前这个。
一个不择手段的，为达目的毫无底线的陈述。
可这样的陈述，她并不能接受。
“你别碰我……”虞乔拍开他的手，她扶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抹了一下脸，又一脸惊悚去看他：“我不想见到你，至少这几天我不想看到你，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裴适，想起棠表姐，我忍不住，我会想他们在床上是什么样子……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
“我们先回家……”陈述搂紧她，把她按在怀里，他语气带着讨好：“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让殷棠离开，钱我会照付。”
虞乔对于他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她仰头看他，眼里是洞察一切的无奈：“你不会让殷棠离开，你也不会放弃裴适这个大客户，你这些话只是为了稳住我。”
虞乔继续道：“我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件事实在超出我的想象，我实在接受不了……”她神情痛苦：“我觉得你很陌生，你像一个怪物……”
陈述听着她的控诉，抿紧唇，下颚线绷紧。
“我不知道，你在哪天又走投无路了，会不会把我也献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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