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部的人翻了半天赛事条款，最后得出结论：
赛事章程上白纸黑字写着冠军奖品为堡垒系列定制重装机甲铁壁一台，实物交付。
如果拒发，一流完全可以走联邦商业仲裁程序告他们违约，而联邦资本司法中心的诉讼流程虽然离谱，但涉及金额超过一定阈值的大案子反而会进入一个相对正常的审理通道。
圣杉集团丢不起这个人。
大公司多少还是得讲信誉的，当然，如果利益高到一个地步，信誉也不是如此不便之物，但区区一部机甲就跟人斗意气，太没必要。
第二场会议的主题是“能不能拖一拖”。
市场部的人提议说铁壁机甲是定制款，生产周期长，可以往后压几个月，等风头过了再交付。结果生产线那边反馈说，这款机甲的星核铁核心装甲本来就是为赛事准备的，实物早已完工，现在就在圣杉集团仓储中心躺着。
第三场会议的主题是“能不能在交付环节恶心她一下”。有人提议把机甲的涂装改成圣杉集团的标志，或者把操作系统换成黑曜石工作室的定制版，让她每次开都要看圣杉的logo……说这提议的被洛胜轰飞出去了。
第四场会议开到最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黑曜石工作室的负责人洛胜坐在会议室角落，全程没有说话。
他最近瘦了很多，倒不是身体上的变化，他的义体改造比例很高，体重一直维持在一个精确的范围内。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整个人的状态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以前那个每天只睡四小时、靠外挂过滤器维持亢奋状态的项目总监，现在会对着窗外发呆。
“给她。”
洛胜开口的时候，会议室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拖不了，恶心不了，拒发又不敢，那就给。”
他顿了顿：“给了之后，我们反手做一个公关，把这件事包装成黑曜石工作室尊重赛事规则、尊重每一位选手的正面案例。她越强，我们越要表现得大度。”
市场部的人眼睛亮了一下。
“详细方案我来写。”
洛胜说完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他走到了47层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圣杉集团分部的园区，悬浮车在楼宇之间穿行，全息广告牌上的霓虹色彩像流水一样滚动。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的景色，他站在这里看的时候，心里想的东西却不一样了。
他看了一会儿，面前忽然有黑影坠下。
洛胜俯瞰楼下景色，清洁工见惯不怪——业绩不好嘛，每个月都有空中飞人。
其实哪怕“业绩不好”，每年集团能赚到的钱也是天文数字，只是对员工施加下来的压力让人透不过气，无法生存而已，上面嫌钱少。
洛胜想，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呢？
……
那台铁壁机甲是在赛后第五天送到的。
许一流让时烬去收货，时烬站在胶囊楼底下，看着面前那台被装在一台大型运输车上的机甲被卸下。
这台机甲的外观和黑曜石工作室的赛事宣传图一模一样，深灰色的装甲板，堡垒系列标志性的厚重肩甲，胸口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星核铁核心装甲，在K-7星球翡翠绿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蓝色光泽。机甲的侧面印着一行小字：“星海霸主争霸赛冠军奖品”。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黑曜石工作室荣誉出品”。
时烬的狐耳从帽子底下支棱出来，抖了两下：“是不是要把它拆开？”
许一流从人车上下来，绕着机甲走了一圈。
她的外置光脑自动扫描了一遍机甲的整体结构，核心装甲的位置、厚度、和周围部件的连接方式都投射在她的视野里。
“核心装甲的安装方式是从内侧卡入，外侧用装甲板覆盖。要拆的话，得从驾驶舱进入机身内部，找到核心装甲的固定卡扣，用工具撬开。”
她顿了顿：
“……早知道收货地址写赫菲斯那儿了。”
时烬的狐耳往两边撇了撇。
他当然知道赫菲斯知道怎么拆。赫菲斯是阿瑞斯工业的首席铸造师，堡垒系列的机甲虽然出自圣杉集团，但机甲拆解的基础原理是相通的。
他只是不太想主动联系赫菲斯。
许一流已经打开光脑，给赫菲斯发了消息。
「铁壁机甲到了，能帮我拆一下核心装甲吗？」
赫菲斯的回复来得很快：「当然可以，但我有个请求……」
许一流：「什么请求？」
赫菲斯：「我想直播拆！」
许一流：「……拆机甲有什么好播的？」
赫菲斯：「你不懂！拆解机甲很涩啊！」
……到底哪里涩了？
许一流对虫虫的涩点感到匪夷所思。
拆解工作安排在三天后。
赫菲斯还特地发了个直播预告，圣杉集团的律师函如雪花般寄来，虫族连用来擦屁股都嫌硌，两家大集团的法务团队缠缠绵绵到天涯，一直上诉才好呢，一直上诉就一直有工作岗位不会被辞退。
星潮弹幕区，预直播预约页沸腾了。
「蹲直播！！我要看虫族少爷拆机甲！！」
「预约人数已经破千万了，一个拆机甲的直播比星海霸主决赛观看人数还多，圣杉你反省一下」
「主播要不要穿工装来？我想看虫族穿背心修机甲，那个触角和蝉翼……斯哈斯哈」
「前面的收收味，这是拆机甲不是拆衣服」
「谁说的，拆机甲也可以拆出性感的，看你怎么拍」
地点选在胶囊楼底层那个被许一流当作实验厨房的隔间。原本就不大的铺面被铁壁机甲占了将近一半，剩下的空间勉强容得下赫菲斯带来的全套拆解工具和三个人。
这还是两人在线下初次见面。
赫菲斯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连体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覆着薄薄骨质外甲的手臂，领口却是标准的立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把喉咙和锁骨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两根淡金色触角今天没有乱晃，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微微前倾的姿势。背后两对蝉翼收得整整齐齐，莫名的乖巧。虫族的骨架比人类更宽，肩背的轮廓在连体衣下撑出一道利落的线条，腰却收得很窄，工装连体衣自带的那条束腰带在他身上显得多余。
赫菲斯深吸一口气，触角微微颤动了两下。
他转身走到工具台前，拿起一把等离子切割刀，回到机甲旁边，蹲下身，从驾驶舱的检修口钻了进去。
许一流跟在他后面。
驾驶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窄。铁壁机甲的驾驶舱设计是堡垒系列的标准款式，座椅、操纵杆、仪表盘和紧急逃生装置一应俱全。
赫菲斯打开光脑，调出机甲的内部结构图，投射在驾驶舱中央。
“核心装甲在这里。”
他指着结构图上一块标红的区域，“从驾驶舱进去，要先拆掉这块隔板。”
他用等离子切割刀沿着隔板的边缘划了一圈，金属在高温下变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隔板松动的瞬间，他伸手把它取下来，露出后面的核心装甲舱。
星核铁核心装甲嵌在舱体正中央，四周是四根粗壮的固定卡扣，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
赫菲斯把切割刀递给许一流。
“你来拆。”
许一流接过切割刀，蹲下身，对准第一根卡扣的根部。
滋啦——
卡扣应声而断。
四根卡扣，她拆了不到两分钟。星核铁核心装甲从舱体里滑出来，落在她掌心里。
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
赫菲斯凑过来看了一眼，触角微微向前探了探：“星核铁的密度比普通装甲材料高出一倍，这块核心装甲的重量大概在八公斤左右。”
许一流单手托着核心装甲，站起身，掂了掂。
“是挺沉的。”
赫菲斯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星核铁上，触角不自觉地快速抖动了两下。
他看着那块星核铁，思考怎么把它装进那把剑里。
时烬站在隔间门口，狐耳从帽子底下竖得直直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他看见赫菲斯凑到许一流身边，两根触角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小狐狸的尾巴甩了一个大圈。
“花佳。”
“嗯？”
“你说，虫族是不是都很喜欢往人身边凑？”
花佳正在旁边用掌机终端录像，八只眼睛同时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是什么？”
花佳盯着他看了两秒。
“就是一种调味料，老大做饭用的，酸酸的。”
时烬想了想，他最近吃的红烧肉是咸鲜口，糖醋排骨是酸甜口，都和“醋”有关。所以他现在的感觉是酸酸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尾巴尖正不正常地小幅度快速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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