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老大出千被剁手手。”
许一流从楼梯口走出来，混入休息区的人群，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花佳跟在后面，仿生人外壳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环顾四周。
赌桌外围的打手有六个人，两人一组，分了三组，分别守着入口、赌桌区和后方的楼梯口。腰间都别着电击.棍，其中一个腰侧鼓囊囊的，看形状是枪。
许一流扫了一圈，没看到屠戈。
莉娜的情报说屠戈每晚都在二号塔，但这人不一定会在赌场露面。
约二十分钟，后方的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
除了赌急眼了要当场抵押义体的客人，赌场每一个人都往男人的方向望去，昭示着他的地位。他每一步落地时都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左腿从膝盖以下是金属义体，关节处液压杆外露。他的上半身倒是血肉之躯，肩膀宽厚，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划到下颌的旧疤，右眼换成了义眼，红色的光点在暗处明明灭灭。
他的右手搭在腰侧一个金属方盒上。
方盒连着一条管线，沿脊椎向下接入后腰的接口。
许一流眼眸金光微现，去看这人的灵魂底色，黑得粘糊，像芝麻糊。
行恶行得恶心，便会有此色彩。
屠戈走到赌桌区门口，玻璃门滑开，里面的人纷纷抬头看他。他摆摆手，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跟几个熟面孔点了点头，接着便转身往回走，朝许一流所在的休息区方向过来。
许一流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低头。
她的余光跟着他的脚步，同时把右手慢慢伸到身侧，搭在工装外套下面枪套上。
屠戈走到休息区，在旁边一张空沙发上坐下来。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然后转头看了许一流一眼。
“你很面生。”
许一流说：“第一次来。”
屠戈打量她两秒：“来干什么？”
“来出老千的。”
“啊？”
“来赌钱。”
屠戈嗤了一声：“来跟我赌一手。”
“我没钱。”
刚刚超前消费了一把无敌雷霆大刀，许一流已一穷二白。
“不赌钱，赌钱多没意思，我看你没改造痕迹，来赌一只手怎么样？”
屠戈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原装的手臂。
星际人用数字货币，即使杀人也未必能把对方的钱转走，许一流兜里空空，见他送上门来，倒也不介意来两手——在线下赌博，她根本不需要出老千，光从对方气运的流动便能知道该如何押注。
果然，不到两小时，屠戈已把一周的收益输了出去。
他额角冒汗，周围也围了赌客。
开赌场最忌输不起，他竟也不好掀桌赖账了。
屠戈疑心对方出千，换了轮盘、骰宝、鱼虾蟹、牌九、德州扑.克乃至最简单的三张牌和21点，劣势不仅没有被扭转，还完全看不出她出千的漏洞。
难道真是运气好？
不可能！
这时，许一流意兴阑珊：“不玩了，没意思。”
“不行！你赢了钱就想走？”
“难道你们这儿赢钱不许走，非要把身家输光？”
许一流问，周围的赌客果然窃窃私语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是不是怕下一局输掉？”
何等低级的激将法。
许一流摇头：“今天赢够了，何况，你应该也没多少能输给我了。”
星际人鲜有储蓄意识，屠戈捞偏门的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许一流能看出他身上的财运已耗光。
他要再赌，只能借钱。
屠戈说：“我的车子你不感兴趣？”
他话音刚落，便有小弟凑上来：“屠哥，你的车被一个银发女人偷了，还没逮到呢！”
屠戈：“……”
许一流听着竟有几分熟悉，她正要起身，屠戈却再度叫住她：“你等等，我看你刚刚在玩的时候旁边这女的一直在斟茶递水，你喜欢女人吧，我还有一个女朋友可作赌注。”
花佳的声音偏尖，听着确像妙龄女性。
许一流顿住，明白为何他的灵魂黑得粘糊。
用女朋友作赌注，猥琐得无可救药。
许一流不想再理会此人，反正过会儿也是要杀的，他却叫小弟押了个浑身青紫不掩丽色的女孩出来：“你要是不喜欢女人，那在场谁把她收了，给我换点现钱作赌注，要是再留不住这位女士，你就去死吧。”
她拒赌，女孩还得再被转手受辱。
屠戈把她像流浪狗一样踢到许一流面前。
花佳的触手伸出，扶住她。
她挣脱开来，要对许一流磕头。
只是头还没磕下去，就被一只手抬起来。
许一流重新坐回去：
“来，想怎么赌？”
【作者有话说】
此时应有赌神bgm……（这电影好暴露年龄啊！）
第28章
屠戈做惯了坐庄，输赢都得抽水，气定神闲，偶尔才下场玩两把，别人不知道他的技术，他自己却很清楚的，不说多么高明，也是输少赢多。
像今日一把不赢，实在奇怪。
“玩了这么多把我也累了，来点简单的吧，”
屠戈把一副牌扔到桌上，“抽大小，一人抽一张，比谁大。”
荷官拆封、洗牌、切牌，动作利落。
“你先。”
屠戈靠着椅背，指关节叩着腰侧方盒，嗒、嗒、嗒。
许一流随手抽了一张，扣在掌心，没看。
屠戈嗤笑一声，也抽了一张。
他翻开，黑桃K。
赌桌周围一阵低呼。
K已经是很大的牌了，一副牌里比K大的只有四张A。
“到你了。”
屠戈把牌往桌上一拍，满面红光。
这赌法看着是纯运气，其实牌跟荷官都是他的人，送到许一流手上的牌必然比他的小。
许一流慢慢翻开自己的牌。
黑桃A。
屠戈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把牌一摔：“你出老千！”
“你输不起吗？”
许一流反问：“要当着大家的面当赖子？那未免有点不上档次了。”
一旁的赌场打手纷纷握住武器。
只要屠戈翻脸，赌场便会在顷刻间变成战场。
赌场里所有人都看得见屠戈的那张脸已经难看到了不能再难看的地步。
不光脸色阴沉得吓人，他脸上的肌肉还一直抽个不停，一跳一跳的，那模样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常来这里的人都清楚，只要他脸上露出这副表情，就说明他心里已经动了极强的杀念，接下来就要大肆杀人，绝不留情了。
他输了！
输出去一个女人，他不在乎，问题是太丢脸了。
何况，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屠戈看向荷官，后者惊得腿肚子抽筋，却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荷官没看出这女人是怎么出的老千。
过了许久，屠戈才说：
“我输了。”
“这女的送你了，我再送全场一轮酒，大家在这玩得开心。”
话音落下，赌场里静了两秒，爆发出欢呼。
送全场一轮酒，这是屠戈给自己找的台阶，大家就像面对即将发狂的祖国人的群众，生怕欢呼得慢一秒都被顷刻炼化。
女孩揪着许一流衣袂，不知所措。
“有名字吗？”
许一流问。
“……阿吱。”她怯生生地回答。
“怎么沦落到当这种人的女伴了？”
阿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没说话。
花佳端了杯水过来，她用两只手捧着，也不敢喝。
“我本来是二号塔的清洁工，”
她终于开口，“屠戈的手下说缺人，让我上去帮忙端酒，他有点喜欢我，就把我留在身边了。”
“送你走的话你有活路吗？”
许一流问。
阿吱听到她要放她自由，眼睛立马亮了，可很快又黯然下来：“我找不到工作。”
花佳研究起了方才许一流玩的那副牌，它也没看出来老大是怎么出的老千，赌技太神乎其技了，它说：“老大，我们不能见一个救一个吧！救不完的，这年头全是把人往死里剥削的狗公司，就这工作岗位还得求着去呢，想堕落到夜总会去都没门，现在想在夜总会当正式工都得安装两套生殖系统，满足多种需求，单一性别连上钟的机会都不给你。”
“我知道啊。”
这也是神的观点。
做神这一行的，就像拍动物纪录片的摄影师，最忌讳干涉大自然规律。
可是当有了人的身体，许一流发现自己没办法坐视不管。
要真放任不管，很影响她道心。
这么多小鱼，她救不过来的，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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