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信想杀人，想做点什么，跟这个荒谬的世界同归于尽，拼尽全力，元信却只问出一句，为什么？
若说不愧疚，是假的，元义定定的望着他，望着这个跟自己过于相似，一手养大的弟弟，他总要给一个交代。
“这件事一开始是阴差阳错，朕被下了药，误幸了她，朕……”
他想说这是酒后乱性，不得已给了名分，就如同他搪塞别人的话一样，可看见亲弟弟悲痛至极的目光，元义忽然觉得，这样不管对陆芍，还是对元信，都不公平。
皇帝的身份让他无法放下身段，但至少此刻，他可以说真话，面具戴久了，习惯性的，对心爱的女人，对亲弟弟也不袒露真心。
他忽然笑了笑，无奈又苦涩：“罢了，都是借口，因为是你问，朕才说实话，这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擅自喜欢上了她，朕抓心挠肝的想要她，朕已经，没办法放开她。”
第94章 来自亲兄长的背叛
对于家里那位长兄，元信已经不清楚长什么样子，什么性格，只记得，是家里的骄傲，先帝太后都爱他。
大哥很忙，回来急匆匆的，走也是急匆匆的，他小时候慕襦大哥，亲手捏了个陶人，想要送给大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凑上去，大哥的随从满脸嫌恶，说哪里来的野崽子，快滚开。
知道他也是先帝的孩子，是府里的小公子，大哥让随从别这么说话，却也只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礼貌在表面，嫌恶埋在眼底。
大哥会抱尚在襁褓的五弟，却对他只有表面上的客气，那时他就知道，大哥是二哥三哥五弟的大哥，唯独不是他的。
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他好的，是二哥。
元义是强大的，从小，他就这么觉得，二哥年少时想做游侠，性格很有些混不吝，常常受到先帝和太后斥责，后来因为没法管，而且家里孩子太多，总会分走爹娘的注意力，他们不怎么管二哥，二哥就带着他玩。
寄予厚望的大哥死了，先帝也薨了，家里的重担，压在二哥身上，谁都不看好他，太后只会喋喋不休，要求二哥像大哥一样，但凡有不顺心，便哭哭啼啼，说长子死了，自己没了依靠，说二哥不孝顺。
这些他都承受过来，为家人遮风挡雨，元家能有今日，荣华富贵，高人一等，都是因为有二哥。
他从不说苦，也不叫累，逐鹿中原并非一帆风顺，最难的时候，银州被联军围困，城内几乎弹尽粮绝，可他依旧笑着安慰家人，说别担心，他有办法。
元信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任何为难，示弱的模样，永远都游刃有余，永远都是元家人的依靠，他成了家主后，元家的姑娘们，甚至都不必联姻。
他是一个永远强大的人，强大到几乎不可战胜，在拿到那个纸条时，元信才觉得荒谬，觉得是有心人挑拨离间，二哥永远理智，永远清醒，怎么可能被美色所惑，强夺弟媳！
现在，他的二哥，在示弱，承认自己做的，是错的。
那些怒气宛如没堵住的火山口，没了发泄的去处。
“可是，那是我的妻子啊，二哥怎能抢我的女人？”
元义没否认，无论他使手段，也不过是盖上一层遮羞布，连他自己也明白，他做的，对不起这个弟弟，倘若是别人，哪怕是三弟五弟，连半点愧疚都不会拥有，元信跟别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跟陆家联姻前，你过这桩婚事态度平平，觉得娶谁都一样，娶回家也只是个摆设。”
元信脸色一变，他们兄弟对彼此太了解，接下来元义要说什么话，他已经知晓了。
“你们成婚不到四个月，相处如此短暂，能有什么深情厚谊，你就爱她爱到不能失去，要同生共死，从此心灰意冷了？如果她今日真的死了，你会为她守一辈子，不娶其他人吗？”
元信一怔，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打击接二连三的到来，他只想理清现在，根本没想过陆芍会早死，会这么快离开他，更没想过未来是什么样子。
“你会伤心难过，但也仅此而已，你以后会娶新的妻子，生儿育女，至于这个女人，你慢慢会忘到脑后，顶多，不过是你人生中一段美好回忆。”
这不一样，不是这样的，元信要反驳：“可这跟二哥有什么关系，若没有二哥横插一杠，我们本就会是最幸福的夫妻，她离不开我，我也喜欢她，为何你要这么做？”
他无论如何，想了几天几夜也想不明白：“二哥说我跟芍药没感情，那二哥呢，之前也从不认识芍药，甚至，甚至是我们成婚后，才在宫里见了她第一次，她虽然爱撒娇，可从未有旁的心思，对您，也是当皇兄看待，从无越轨之处，就因为她生的美？二哥又对她又什么感情呢。”
元信泪珠大滴大滴滑落：“二哥不是那种为美色所惑的昏君，我绝不相信二哥是那种人，倘若只是因为她生的美，就如此对她，如此对我，岂不太荒唐，她也太无辜，二哥，求您了，把她给我吧，还给我，她这样的身份，会一辈子被人诟病，你这不是爱她，会害了她的，难道你要她重蹈杨氏覆辙？”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元信心中疯狂的叫喊，却不敢说，他不敢真的表达自己的情绪，怕二哥会迁怒，即便自己是二哥养大的，实为兄弟，情同父子，即便他好似最是被看重，最受宠，但那个皇位，到底让二哥开始变得不一样。
自从二哥成了皇帝，看似脾气温和了一些，还传出宽仁的名声，实际上，情绪越来越莫测，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皇帝哥哥，有时到底在想什么。
“朕要了她，自然认真，并非只把她当个玩物，朕做的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她好，等她生下皇子，大夏后继有人，自然无人敢置喙她。”
元信茫然，抬头望着，他从懂事后就很少出现这种表情，他不知所措，惊慌无助，无所适从，现在，他束手无策，以往他没主意都会找他的二哥，二哥总会有主意，总会帮他兜底善后，也总会护着他。
这一次的伤害，却来自他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我一直都不相信，二哥，我不相信是你，更不相信你会这么做？”
“有人告诉你的，是谁？”
“我从来觉得不管太后和其他兄弟怎么对我，二哥都会对我好，可最深切的背叛，来自你，我最爱的人，给了我一刀。”
“这个人必须要揪出来，现在暴露她的身份，对她是不利的，你如果还有一点理智，就该告诉朕！”
“为什么最爱我的人，保护了我这么多年的人，会背叛我，为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脖子青筋爆起，恶狠狠的看向他的样子，有不解有质疑，更有，恨。
一个孩子为什么总对母亲苛责，无法释怀，因为母亲是他最亲近的人，对于元信来说，元义曾是他人生最亲近的长辈，在这个家，他只遵从二哥的命令，也坚信二哥，会一直护着他爱着他，
当直面鲜血淋漓的背叛，这伤害还来自他最亲近的人，伤害比任何一次都让他痛苦，痛苦到无法喘息。
元信的样子太恐怖了，双眼猩红，恨不得下一刻就冲过去，把元义撕碎。
李方年已经抽出刀，想要冲过来阻拦。
元义却像被什么击败，颓然垂下肩膀，以往的意气风发，游刃有余，全都烟消云散，元信太像他，一开始他只是为了护着这个弟弟的命，怕母后不放过他，如刘盈带着刘如意，寸步不离。
后来这孩子越长越像他，他愿意对他好，不仅是喜欢这个弟弟，也是弥补自己，未曾得到的童年。
摆摆手，示意李方年不要过来，元义知道此时做什么解释，都很苍白：“此事，是朕之过，但朕说了，朕已经，放不开她，你可还记得，朕年轻时做的荒唐事，不肯娶妻，被先帝打的半死。”
元信当然知道，还把这件事私下当玩笑跟陆芍说了，这些年二哥做了皇帝，说好话是越来越像一个君王，说难听点就是越来越没人味儿了，他说这个，也只是为了让陆芍不要怕二哥，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曾经也是干出荒唐事，被爹娘打屁股的少年而已。
“陆芍，就是梦里那个女人，朕第一眼看见她，就恍惚震惊，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
元信张了张嘴，想说荒唐，这不可能是真的，但他知道，这恰恰就是真的，元义少年时对一个梦里的女子痴迷痴情到，整个人成了元家的大笑话，先帝和太后无论是找道士和尚做法驱邪，还是寻江湖神医开药，甚至叫下人把二哥按住，太后亲自灌药，也没能治好，二哥的疯病，越来越严重。
索性元家孩子多，他自己疯，也没影响到别人，太后也不管了，只巴望长兄有出息，二哥跑出元家，非说要去找他命中注定的妻子，在外面漂泊了两年，直到元家剧变，父皇和大哥相继去世，二哥回来了，稳重了，承担起责任，也像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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