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芍张张嘴，不知如何解释，目光躲闪。
元义嗤笑：“你到底有多少秘密在瞒着我？”
元义捏她的脸，似笑非笑，陆芍咬着嘴唇，害怕的不知该怎么解释，关于上辈子的那些事，她不敢说，怕被当成邪祟，更怕他也想起来。
不说就不说吧，他们的时间还很多，早晚她什么都会说的。
陆芍心里不忿，这是上辈子他亲口说的，因为他欠了他大哥一条命。
“大哥没有为救朕而死，他被困白狼崖，是他自己学艺不精，分明不懂领兵，却非要做这个出头之鸟，朕如何懂你的感受，先帝和太后更爱大哥，并不爱朕，若非先帝和大哥死了，这个皇帝怕轮不到朕来做，大夏不过是重复唐时玄武门之变罢了。”
陆芍目瞪口呆，跟在后面的曹升，恨不得缩起脖子，躲进地缝里去，这是他能听的吗？
第91章 见她一面
“怎么会呢。”她完全想不出来，元家父母居然不爱元义，他这么独断专行又霸道，不可能是不爱孩子的爹娘能养出来的，不被爱的孩子，应该像她一样，活的谨小慎微，重生第二世，她才敢对元信撒娇卖痴。
可元义，不被爱，可能吗？
“你不信？”
陆芍干笑了两声。
“我看起来处境很好，只是因为我是男人，还算能征善战，至少能领兵，若我是女子，早就像长姐那样，送出去联姻了，我跟三弟，都不太得父皇母后喜爱，父皇母后都更看重大哥，母后更爱五弟弟，她高龄生下这么一个小儿子，太过宠溺，其余朕其他的皇妹，哪怕是母后亲生的。”
元义摇摇头：“母后对亲生的几个女儿也是淡淡的，长姐送去冯家联姻，要给一个老鳏夫做继室，我当时很不能理解，扒着送嫁的马车，不让走，为此还挨了家法，父皇说我愚不可及，母后说我朽木不可雕也。”
陆芍知道这件事，更知道为什么，跟陆家自诩清流不同，陆家毕竟世代后族，大周开国时就是功臣，底子厚，即便不联姻，也不影响陆家地位，但元家不一样，先帝是泥腿子出身，连寒门都不算，在乡里与人冲突不小心打死了人，被刺配充军，是贼配军出身，后来在军中表现英勇，被选做散直，一穷二白的他却有个好相貌，被宫中遣散的前女官罗氏女瞧上，两人结为夫妻。
罗氏女散尽家资，为他在关陇节度使李渭身边做牙兵，这才开始初步崭露头角，然而封国公也是在娶了安氏之后了，没有根基的家族，想要更进一步，家中女子势必要联姻。
“你，竟不同意？”
“是，我不同意，冯氏在潞州，名声不算太好，听说第一任夫人是被他苛待致死，长姐虽非亲生，却照顾我跟大哥长大，长姐如母，我怎能让她嫁去那个火坑，用女子联姻获得助力，作为男子，何曾颜面有光。”
陆芍才不信他是这么想的，居然理解女子的艰难，反驳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好像除了永嘉郡主，元义的妹妹们，不管是同母生还是非同母生，已经嫁人的，都是选的自己中意的，有一位驸马是寒门探花出身，都是一表人才的少年郎，不是什么死了原配的老鳏夫，原配都没死手握重权的老男人。
“可对父皇母后来说，用长姐获取冯家支持，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我那时年纪小，不过十四岁，不懂什么权衡利弊，更不懂什么利益交换，我只知道不能让长姐嫁一个老鳏夫，父皇母后说不通，我就去找大哥，大哥性子宽和，说话有分量，让他去劝，一定比我行，可大哥却说，我不懂事。”
曹升是元义登基后才到跟前伺候，之前元义在关陇的事，年少时的事，他全都不知道，今日也是头一回听。
没想到，陛下居然也有如此年少莽撞的时候，他倒是听的津津有味，李方年却神色淡淡，表情甚至有些阴鸷。
“后来我才明白，大哥跟父皇母后才是一类人，父皇母后爱他，不仅因为他是长子，要继承门楣，也觉得他的性格能做出最好的选择，比我要强得多，所以朕自己打下来的地盘，要归大哥，立下的军功，封赏也要让给大哥，就因为大哥是元家的脸面，是长子，作为次子，怎能比长子更有本事呢，那么多年，我在家里，也不过是个隐形人，好些年没娶妻，父皇母后觉得朕不服管，反正他们也不缺儿子，就也真的不管朕，没给定下高门贵女，朕自己也乐的开心。”
陆芍不服气：“那南宫氏李氏她们算什么？”
她才不信呢，元义不过是哄骗她。
“醋了？”元义失笑。
“才没有。”陆芍撇过头去。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我都没碰过她们，你也要醋？”
陆芍鼓着脸，他跟上辈子很不一样，这样一个身居高位的皇帝，富有四海，即便只是这个身份，就已经能为他赋魅，有数不清的女人愿意为了荣华富贵曲艺迎缝，更不要提他本身就是开国皇帝，能征善战，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而且也生的那么英俊，他说先帝偏心，可先帝能发家靠的就是那张俊俏脸蛋，也给了他过人的相貌。
这样一个人，对别人都不喜欢，偏生对你爱的不能自已，后宫三千只取一瓢，情根深种的模样。
他如此护着陆家，为陆家安排后路，甚至谋反的大罪，都留陆长风一命，做的足够了，陆芍实在没法骗自己，他对她不是真心。
如果不是那些梦魇一直困扰着她，让她不得安宁，如果没有那些记忆，她可能真的，沦陷在他特殊的对待之中。
她毕竟也是个普通女人，也有虚荣心，能得一位英俊帝王倾心相爱，已经足够让她自满，回想那日，百官命妇朝拜，三跪九叩大礼，不能直视天颜，将世间万事握于掌中，他傲然终生，却允许她站在身边，与他分享这种权力带来的高高在上，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
如果没有上辈子……
“她们进府的时候，父皇和大哥，都已经去世了，南宫氏是父皇旧友，父皇让我看顾南宫家，大哥……”元义微微一顿：“大哥也让我照顾好南宫氏，南宫谨跟大哥青梅竹马，本是大哥预定的人，只是我家后来权势煊赫，大哥犹豫是否让南宫做正妻，一直举棋不定，包括李氏，也是给大哥预定的侍妾，李家经营关陇漕运，是有名的富商，想要强强联合，才愿意把女儿送来做妾。”
元义微微一晒：“大哥没了，原本要给他的，才能落到朕手里，却从没问过朕，愿不愿意要大哥剩下的。”
陆芍鼓着脸颊，眼睛睁的很大，此时不知说什么样子，元义心头软的不像话，没忍住，抱着她亲了亲：“你吃醋了，朕很高兴，这是否说明，你有更在乎朕一些了。”
陆芍想撅嘴，说才没有，但她总觉得，此时应该哄他高兴，毕竟他对陆家算上心，而且她不能暴露自己还想逃跑，暴露自己不爱他，总觉得他知道了，又不知怎么发疯，到时候看守的人更多了，岂不是跑都跑不了。
她嗯了一声，主动靠进他怀里，贴在他的胸口：“陛下是皇帝，怎会一辈子只有我一人，但只要陛下现在是喜欢我的，能为我为我们未来的孩子考虑，就足够了。”
这是她头一回这么主动，以往总是他要求，即便她做了，也是有些不情不愿的，现在她这么乖顺，元义本该感到心满意足。
可不知为何，这个姿势，让他没办法看到她的脸，听到她说那些恭顺的话，就如其他后妃一般，做出懂事模样，元义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满足，甚至连高兴都提不起一点兴趣。
此时脑海中闪现的画面，居然是她雀跃着，像小鹿一样，蹦蹦跳跳的，冲进元信的怀里，娇蛮的，理所应当的，对他要求这要求那，她在自己面前，为何不能如此，她到底有什么顾虑。
元义从来都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就直接问了。
陆芍瞪大眼睛：“这，这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你对廷朗为什么就能毫无顾忌，对朕怎么就不行。”那天他亲眼瞧见的，这一幕对他来说有多么刺眼。
“因为，您是陛下。”
“朕是陛下，廷朗就不是魏王？”
“可是，我跟他有什么矛盾，哥哥能为我做主，我靠陆家的身份，不要脸面撒泼打滚，他就会退让，在您面前，不能这样，而且我现在只是个没有身份的人。”
元义心中五味杂陈，她说的简单而且语焉不详，可元义是什么人，焉能不知道，无非就是身份差地位差，他是皇帝，一手安排她假死，冒认别人的身份，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她，她不是不能，是不敢，是害怕。
“朕不会那样对你。”
陆芍笑的羞涩，嗯了一声：“妾身知道。”
这句妾身，让他火冒三丈，他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陆家是谋反大罪，都宽恕了，如此筹谋，她竟还不懂，负恩侯一案相关的别家，哪怕只是牵涉其中，最轻的处置都是流三千里，大多数人都死在流放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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