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芍胸口剧烈起伏，那些失去的情绪，好似一瞬间回到身体里，悲伤和绝望一起向她涌来，眼泪不受控制流下，她根本觉得喘不上气，身体剧烈抖动，想要控制自己冷静，才能有跟元义交涉的筹码，可此时她连停止发抖都做不到。
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两声凄厉叫喊，整个人根本维持不住坐姿，往后仰去。
元义骇然，他什么都没想做，只是帮她撩一撩头发而已，就能引起她这样大的反应？急忙把人保住，不住拍她后背，顺着她胸口。
“放松，放松，深呼吸，曹升，人死哪去了，还不去请太医。”元义满脸狰狞，他早已把她从出生到现在所有事查清楚，没听说她有什么不足之症，难道昨晚太过分了，可他拿捏着力度，早就让太医瞧了，她受得住，自己身上那些痕迹，都是他自己弄得，为了演戏。
更何况，她跟弟弟新婚，弟弟是如何贪恋这种事，他一清二楚，没道理应付得了廷朗，应付不了他。
“不……”她及其艰难的扯住元义的衣袖：“不要叫人，进来，不要，不要。”
她哭的太惨烈了，元义怕极，什么都依着她：“好，好，不叫，不叫，你好些了吗，喝点水？”
他倒了温茶，陆芍只是哭，摇头：“别，碰我，可以吗？”
元义方才还满脸担忧，此时已然满脸暴怒，为了竖立仁君的形象他可以忍，却也能一眨眼就把一个名声还算不错的大臣拉出去杀头，关键他还有理有据，谁都说不出什么，他脾气能有多好，对她，已是拿出这辈子最大的耐性。
他不仅不放，反而攥的更紧了，几乎让她整个人都躺在他怀里。
“我们这样，我怎对得起廷朗。”陆芍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元义微微一顿，缓缓将她放下，又坐到那个小墩子上，他说的极其艰难：“这是，意外，你若觉得无法面对廷朗，朕来跟他说，亲自对他请罪，一切跟你无关，你是无辜的。”
陆芍只是哭，哭的枕巾都湿透了，她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元义想安慰她，抱抱她亲亲她，都已经做了夫妻，他有这个权利，可只是眼神看过去，她就瑟缩着往床里躲，钻到被子里，害怕至极的模样，让他做什么，都成了徒劳。
“你好好休息，好好想想，你是安全的，绝不会有人因这件事威胁你，哪怕是朕，这是朕，对你的承诺！”
一切得等她冷静下来，元义意识到这点，麻利的离开内殿，根本没人打扰，连水和饭菜，都是由曹升亲自放在门外的。
元义眉宇间藏着阴郁，他的确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这么大。
“她对朕，就如此厌恶，如此不能接受，朕到底哪里配不上她？”
曹升叹气：“陛下莫要太心急了，这饭得一口一口吃，姑娘这身份毕竟尴尬，奴才瞧着，姑娘是不是太怕了，怕被当成故意勾引，水性杨花的女人，怕被赐死呢，老陆侯是那种性格，陆夫人当初不愿进宫，都要逼着她进呢，说什么君命难违的，姑娘在陆家，开蒙学的居然是女则女戒，姑娘一时难想得开呢。”
元义脸色并未变得有多好，却也接受了这番说辞：“这些日子，不要逼她，叫陪伴的宫人多开导她，也莫要阴阳怪气。”
曹升笑道：“陛下放心，奴才早就记得呢，几个嬷嬷都是自己人，信得过的，她们也都是二嫁的，定能把姑娘说开，说透，陛下之前还允许民间寡妇二嫁，贞节牌坊都不发了，姑娘会想通的。”
元义颔首，虽然对布置满意，但她态度没扭转，始终放不下心来，但现在，他必须按捺住，除了这几日眉头紧锁，晚上睡得不太好，一日要听好几回映水兰香殿的回话，倒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举动。
除了晚膳后偷偷跑到花园里，看一会儿陆芍，元义觉得这没什么，人都是他的了，看看又怎的，他也是关心。
“不好了，有人落水！”
只听见噗通一声，浮碧池那里，好大的动静。
元义血液好似被冻结，他想起曹升说的那些话，老陆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给幼小的女儿读女则，他要把女儿教导成卢氏那样逆来顺受的性格，她不会真的信了，要证明清白什么的，不想活了吧。
第56章 能求您保密吗
巨大的恐慌袭击了他的全身，这些年太顺风顺水，他其实都已经忘了，害怕是一种什么情绪，脸上竟浮现一片空白。
她到底是被老陆侯养的，真的信了女子守贞那套鬼话，还是因为太爱元信，不能接受自己的背叛，无论哪个都很让他生气，在想明白这件事前，在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前，他已经冲了出去。
曹升的叫声，已经被甩在后面，他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就是为了救她，不管如何，恨他也好，怨他也罢，都不能轻易舍弃自己的生命，他一下子就要跳下浮碧池，不管外面宫人看见会怎么样，他也要救她。
“快，快拦住陛下，陛下，莫要去啊！”曹升拼了老命了，抱住了元义的小腿，被他拖着，在地上滑动了好几步。
“陛下，陛下，您万金之躯，不能亲自涉险啊，让侍卫们去。”
怎么可能让侍卫去救，那是他的女人，落水衣裳都是湿的，裹在身上，怎能让别的男人碰到她，他水性很好，会把她平安救上来，若执意寻死，怎么说都不愿留在他身边，元义双眼一暗，到时候，就由不得她了。
曹升气急败坏：“小福子小祥子，还不赶紧下去救人，等着陛下亲自去，你俩作死呢。”
小太监们恍然大悟，纷纷噗通几声，跳进池子里，太监不算男人，跟这些宫婢一样，甚至有时候可能连人都不算，可元义依旧很不爽，他是皇帝，可也是人，是男人，还能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吗。
小太监们跟下饺子似的，却什么也没发现。
“陛下，您这是……”
酥软的如同丝心糖般的声音，细弱，又带着一点怯怯的，语调里满是疑惑，并没有落水的惊慌失措，害怕至极的模样。
他看过去，却发现陆芍站在花园浮碧池的入口处，身上干干爽爽，并未有水迹。
曹升还抱着他的腿呢，此刻也有点傻眼，一脚踢开没眼色的狗奴才，大步站到陆芍面前，贪恋的望着她，从每一根发丝到脸颊、脖颈。
视线再往下移，陆芍脸颊微红，低身行礼，他的目光太赤裸，那种直白的担忧，无论如何，以他们目前的身份，陆芍都觉得不合适。
元义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安全就好。”
她的头发没有潮气，显然不是落水后收拾干净了。
陆芍见到浮碧池中下饺子的小太监们，再看元义，他因为一路冲刺，玉冠歪斜，几缕发丝坠了下来，粘在脸颊边，虽不狼狈，却也失了往日从容。
“落水的不是姑娘，是一个小宫婢，喂鱼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人已经救了上来。”曹升回禀，眼刀给了那些小宫女们，一点也不稳重，落水的又不是主子，该救人救人，咋咋呼呼什么，陛下都误会了，险些要跳进池水亲自救人。
那是玩闹的吗，池水多冰凉，里头种的荷花全是淤泥，不知有什么虫子，脏死了，陛下若因此病了，谁担待的起。
他这副样子，倒是出乎陆芍意料，陆芍微微睁大眼，满脸惊奇，的确，像重新认识了一般，他居然也有这么兵荒马乱的时候，陆芍甚至有点想嘲笑他，上辈子他没少对自己阴阳怪气，得了机会，就暗搓搓的，想要反击。
陆芍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一会儿还要求他办事，也不能现在就把人得罪了。
“有几日没见了，你，还好吗？”
陆芍笑不出来：“还行吧。”
“映水兰香的宫人，可有好好伺候你，若是怠慢了你，跟朕说，朕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的目光很柔软，也很赤裸，陆芍几乎要怀疑，他变了一个人，或者被什么夺舍了，这真的是元义？他绝不是那种睡过，有过一段□□关系，就能对那女人另眼相待的男人。
上辈子她跟他睡了多少次，几乎被他拴在裤腰带上，跟着他东奔西跑，给他生了六个孩子，也没见他对她如何青眼有加。
“嬷嬷们，都挺好的，服侍的上心。”
她鼓足勇气，抬起头：“陛下，臣妾有话想私下对您说，可否请您屏退左右。”
元义心中一喜，却依旧不动声色，不用他吩咐，曹升就已经带着宫人们，将凉亭布置好，煮茶的工具，温热的茶水，适合两人口味的糕点瓜果，还有放在游廊上的软垫，就差搬个罗汉床美人榻进来，布置的没有一处不贴心的。
元义眼中含笑，给她倒了杯清茶：“你喜欢喝清茶，尝尝这个，这是下头新贡上来的兰妃茶，朕一向觉得，窨茶失了茶的本味，但这个不错，用的是明前新芽，三窨三制，气味清雅。”
陆芍接过茶杯，拿在手心里，摩挲玉般的杯璧，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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