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人慢慢的听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别说打湿了衣裳，身子抖如筛糠，跪都跪不住了。
孙大人大惊失色：“章大人，你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你竟做过这种事？”
他简直匪夷所思，文官中言官一系，多是汴京的前朝旧臣，和一些科举出来的天子门生，他们不是关陇贵族，自来也被那些自持从龙之功的瞧不起，何必要跟那些人抱成一团。
“微臣冤枉，微臣冤枉，陛下恕罪，求陛下……”
有铁甲侍卫上前来，堵住他的嘴，拖了下去。
“陛下，该如何处置？”
“把证据发往刑部，该砍头砍头，该流放流放，大夏有律法，还用问朕吗？”
“是！”李方年抱拳，又像影子一样消失了。
好好一场宴，丝竹声没了，群臣大气都不敢喘，俱都垂着头，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永泰元年的事都被掀出来，说明陛下一直在收集这些阴私，而当初为什么不治罪，非要在此时一起攒着发出来，是因为姓章的触及陛下底线了？
太阴了，陛下这一手太叫人害怕了，若当初有罪，该治罪治罪，那章大人也不至于存着侥幸心理，以至于步步滑落，竟敢收卫国公的五万两银子，孝期纳妾怀孕这种事，可大可小，一般就是看陛下是否追究，若是宠臣，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正好撞枪口上，陛下想收拾你，这便是好借口，前朝隆庆帝时，德仁张皇后去世，一位周姓官员以‘百日内不准剃头’获罪，被旨赐自尽、抄家。
永泰元年时，陛下在西都称帝，还没入主汴京呢，章大人都不算陛下臣子。
早点示警，早日让官员悬崖勒马，陛下却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等犯了更大的事，一总收拾你。
做官的，哪有手上没犯过几回朝廷律例的，水至清则无鱼，谁又能片叶不沾身呢。
陛下就那么冷眼看着，瞧着，等那一日触及他底线，一起算账，算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朕对直言进谏的臣子，总是格外优待，国有谏臣，国之将兴，但朕希望尔等做点正经事，关注民生关注百姓，不要总是盯着朕的后宫瞧，朕难道是负恩侯那种人物，幸过没幸过的女人，有上百之数？”元义好似在开玩笑，语气也带着一丝调侃。
没人敢笑。
“不过章大人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朕，名分端正合乎礼法，才无人非议，既然诸卿觉得宸妃之事不可为，那就册立皇后吧，中宫虚旷，国无元后，无以镇六宫、承宗庙，朕也确实需要一位皇后。”
群臣惊悚万分，明明说好是宸妃，只是位同副后罢了，到底不是，怎么话题直接成了立后，立后岂是儿戏，因为没立后，关陇汴京多少权贵朝臣都盯着呢，怎能便宜一个谁都没见过的李氏女。
可刚发生了章大人的事，群臣不敢直谏，只能委婉规劝，不是说太仓促了，就是资历尚浅，纷纷改口说宸妃很好，能得陛下欢心，当得一个宸妃位份。
元义微微一笑，也不再提立后的事，让群臣继续饮宴，
立后是早晚的事，但元义并不想立刻就把人放在众人眼前，她身份到底尴尬，到时传出去，那些人不敢非议他这个陛下，受责难，被称为祸国妖妃的，便只是她。
将来有个孩儿，最好是个皇儿，他对宗庙有了交代，看在孩子的份上，她身份的事容易不了了之。
像唐明皇宠幸杨贵妃那样，只一味宠爱，却不给她留后路，不为她将来打算，那是满足一己之私的迫害，不是爱她，元义想的很明白，既他已做下强取豪夺的事，就得让她变得顺理成章，让谁都不能拿捏她的错处，谁也不能非议她。
他太知道这些臣子们的德行，封宸妃不行，可若是立后，他们就会觉得宸妃也不是不行了。
酒过半巡，元义离席，他已迫不及待要回去，回他们的爱巢，人生头一次，感觉到的，是爱的甜美，哪怕连这小小的折磨，都如沾了蜜糖。
第54章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陆芍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好似做了一个美梦，只是醒来时不记得了，而且她浑身酸疼，像被马车碾过似的，手臂都抬不起来。
她毛骨悚然，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前世今生她经历了两个男人，这分明就是跟男人房事后的感觉，可元信去了岭南，她怎么可能跟男人有房事。
一条粗壮，麦色的手臂，在她腰上，松松的圈着她，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姿势，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这条手臂，她很熟悉，上辈子无数个日夜，见的次数太多太多，以至于她有种感觉，自己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她甚至掐了自己一下，狠狠地，疼得眼泪都流出来。
所以，不是梦，是真实的。
她有些迟钝，似是不敢相信，更像是不能接受，慢慢坐起身，视线落到躺在她身边男人的脸上，如遭雷击，脸色慢慢的，变得惨白。
是元义。
为什么是元义，她怎么又跟他鬼混到床上去，她那么怕他，重生了想要改变，都成了元信的妻子了，就这么离不得元义？非要跟他在一起？
她浑身赤裸，□□的黏腻与酸痛，早已说明一切，元义也并不体面，他身上的痕迹，比她还多，红色的掐痕、咬痕，还有各种诡异的，像是吸吮才留下来的印记，凄惨的宛如被强。
如果元义是被强，她算什么。
陆芍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脑袋都钝住了。
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总是他，他就一定要来破坏她幸福的生活，让她得不到想要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牙在打颤，她在发抖，她伸出手，目标是元义的脖子，有个声音在心底，一直在响，骚扰着她，杀了他，杀了元义，都是这个罪魁祸首，只要杀了他，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元义嘤咛一声，睁开眼，神情恍惚，带着一点刚醒来时迷茫的模样，双眸都带着雾，弱化了他的攻击性，让他甚至露出一点稚气。
她的手顿住，如果在这个时候真的掐了下去，能保证元义一定会死吗，他力气很大，还是个武人，如果他不死，她就是刺杀皇帝，一家子都要跟着掉脑袋，改变还有意义吗。
陆芍咬牙，在他看过来时，缩回手。
“这，是哪？”元义似乎没看出她的企图，揉揉额角头很疼，坐起身，被子从光裸的上半身滑落，露出来的身体更加惨兮兮，简直像被人虐待过。
“陆芍，你怎么在这？我们……”他一愣，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裸露在外的肩膀，脸色顿时沉下来。
“怎么会这样？”他很意外，而且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陆芍垂着头，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义满脸懵，怒意浮上脸，恨得咬牙切齿，完全压抑自己的怒火让自己不去怀疑陆芍：“这是怎么回事？”
陆芍也想问，这是怎么回事。
外头有人探头探脑，瞧瞧往里看，赫然看见元义已经醒了，顿时吓得拔腿就跑。
“曹升，李方年，死哪去了，把人抓住！”元义暴喝。
曹升满头雾水进来，却直直看见两人此刻模样，吓得直接跪到地上，垂下头：“陛，陛下，奴才什么都没瞧见。”
陆芍攥紧手，大脑一片空白。
元义也不敢大声声张：“把帘子拉上，朕是男人也就罢了，没见王……旁人也在，传出去，传出去很光彩吗，她还怎么见人。”
他下了床，将龙袍挂在身上，顺手掩住床幔：“你先换衣裳，等把人抓回来，一审便知。”
陆芍垂着头，不答话，也不看他，只是披着被子把全身都遮挡起来，一言不发。
她这副模样，让元义心中一沉，面上依旧摆出安慰模样，说话也很温和：“朕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今日大宴群臣，朕吃了酒，就在最近的宫殿睡下了，一醒来就发现……”
他实在难以启齿，陆芍也知他为什么会难以启齿，不过幸了个女人，对皇帝来说，很意外吗，关键是她的身份。
她很茫然，想了很久，完全不知是怎么发生的，她只是来阻止姑母做傻事，姑母说她恃宠而骄，说她不该得罪元义身边伺候的人，可她在做什么，她想给元义下药，真的做了，只怕她魏王妃的身份，也保不住姑母，陆家还得跟着吃挂落。
他们家现在的形势，哥哥效忠投诚，但还没有实际的军功，爹若是老老实实，不做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说惊世骇俗的话，靠纳土归夏的功劳，两三代的富贵，是有的。
这个前提是，陆家不要有人脑抽，想要做什么。
给皇帝下药，形同刺杀，可一进映水兰香殿，她就浑身发软，脑袋发懵，晕过去人事不知，再醒过来就是现在这样。
要怎么办，陆芍茫然极了，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想要想点什么，比如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查清楚到底是谁要陷害她，但她什么都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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