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动，眼睫颤动，如同受到惊吓的蝴蝶。
元义更生气，眼瞳黑的，像是两团旋涡，要卷着她一起往下坠下去。
“你还回来做什么？”相比陆芍，他对元信，就很不客气了。
侍卫们举起弓箭，弦已绷紧，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把元信扎成筛子。
元信丝毫不惧：“我来找我应该找的人，拿我应该拿的东西。”
元义眉心直跳：“这里没有你该得了，你欺君罔上，罪不容诛，现在俯首认罪，朕，还能宽大处理。”
元信笑了：“我有什么罪呢？皇兄，你当初抚养我，是过不去自己的良心？还是看我可怜？”
“可你为何，要抢我心爱的女人，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顾忌我们兄弟情谊，可曾顾忌我的脸面，你抢我妻子，要我，如何活着呢。”
元义始终理亏，不敢看他灼灼目光：“朕已经，补偿你了。”
“补偿？哈。”让他像被抢了妻子的寿王一样，窝窝囊囊的活着，当做这件事没发生？
“我只要陆芍，今天我就是带她走的。”
“此事绝不可能，放下她，朕能放你一条生路，你的船和病，就在福州港，你就此离开，朕绝不会追究，也不会，要你的命，你到底，是朕的兄弟。”
元义长出一口气：“带着你那些人手，南下吧，无论是安南还是琉球，你可随意占据，朕绝不追究你的责任，从此以后，莫再回来。”
“要我自立，做藩王？皇兄，好大方啊，我的一个妻子，就这么值钱，值得一个番邦小国国王的位子，要不要臣弟再娶几个，献给你，皇兄还有什么，能赏臣弟的？”元信笑的讽刺，惨然。
他如今还有什么求的，带着人手离开，从此天高海阔，外面自有他一席之地？
可他的根都被挖掘了，他做人的根基都没了，被仇人之子施恩，又结仇，人生被搅合的一塌糊涂，他又该去恨谁。
“芍儿，不如，跟我一起走吧，碧落黄泉，我总能，带着你。”
元信笑的，越发悲凉，他的人生，真是好大，好大一个笑话啊。
陆芍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他：“好，我跟你走。”
元义气疯了，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反而笑了出来，人在气的理智全无的时候，居然真的，会笑。
“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你可以反抗朕，杀了他，朕照样得到全须全尾的你。”
元义表情说不出的阴鸷：“不是全须全尾，也无所谓，你若残废了，也免得到处跑，也省去许多功夫。”
陆芍笑起来，元义果然还是那个元义，丝毫没变，伪装了几天，就再也装不下去。
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他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宁可毁掉，也不给别人。
陆芍抽出匕首，抵住脖子：“放他走，如果他有什么事，我就去死。”
元义脸上肌肉抽动：“你为了他，威胁我？你以为能威胁的了我。”
陆芍真是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对着喉咙，刺了进去。
第152章 大结局
船队渐渐地远了，消失在海平面，甚至连风帆，都消失不见。
元义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吗？”
他的语气，温柔了太多，大手按在陆芍的肩膀上，虽然温和，虽然是问她回不回，可手下的力道，是不容拒绝的。
只是比起之前，面对元信的气急败坏，多了几分从容，讨人厌的，搞破坏的人，没了，他当然从容。
她要死，他必不能让她死，陆芍做的，既是威胁，也是真心的。
如果目的达到了，那就是威胁，如果目的没达到，她死了，死就死吧，一了百了，倒也干净，她如今还能怎么做呢，跑到哪里都被找到，再跑也是徒劳，惹怒元义，他也有可能对陆家人动手。
虽然元义现在，对陆家人动手概率很低，可也不是全然，是零，陆芍不能拿自己的亲人，去赌他的良心，去赌，他会不会发疯。
她要让这一切结束，也要保全元信，因她之故，元信从少年成名的皇弟将军，成了汴京的笑柄，他既不能待在中原，那就走吧，她要保他一命，这辈子，她死，是没遗憾的，也没惧怕，可若是连累元信死去，就太亏欠了。
上辈子，元信高枕无忧，前途光明，跟妻子恩爱，作为元义钟爱宠幸的弟弟，一定会有平安而荣耀的一生，这辈子为了她的私心，被她拉下水，连命，都保不住。
她做的，实在太失败了，她终究不是恶人，无法让无辜之人，为她殉葬。
她成功了，元义果然没杀元信，还放他离开，她跟元信聊了聊，至少把他劝走，至于他心结有没有解开，便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心里还放不下他？”元义觉得，心底又开始，咕咚咕咚，冒出酸涩的泡泡。
“上辈子，你就喜欢他，总用那种沉痛难受的眼神看他，心里就从没放下他过。”
“你不是罚过我了。”
元义噎住：“那是上辈子，我错了，这辈子你报复回来，行不行？可我们终究要过完这几十年，你心里有别人，一直想着，一直念着，心里能好受吗，我的感受倒是其次，我是担心你。”
陆芍沉默不语。
“这小子，我还不了解他，若不是你告诉他，罗氏死的真相，他被蒙在鼓里，这辈子也就认命了，要报母仇的时候，就想起你了，他对你不诚，根本就是想利用你，他没办法通过别的方式，比过我，伤害你，就伤害你，芍儿，他带着你一起去死，这是爱你的表现吗？”
元义解释的有些急切，人走了，随他怎么泼脏水，都行，而且他说的，也不是无的放矢。
元信挣扎过，对她的感情，可不像自己这么纯，他们是两辈子的情分，上辈子絮因絮果，这辈子情比金坚。
“他手里有兵，占任何一个小国，都唾手可得，你若不放心，等他安定下来，我给他封个王，以后他不会踏入中原，迟早会娶别的女人，我就不一样了，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
陆芍依旧不说话，低垂眉眼，睫毛轻颤。
元义现在真是怕了，打不得说不得，更不能用手段，万一她再自戕，真不想活了，他又像上辈子似的，无能狂怒，活在痛苦之中？现在他看的出来，她不是拿这个吓唬他，她是真的觉得，死了也无所谓，这就很可怕了。
孩子没法牵绊她，权势富贵现在也无法打动她，用她家人威胁，她会妥协，可这么做，也只会把她越推越远，他不愿这样，如果可以，还是想得到她的心。
从前用强硬的手段，现在只能徐徐图之。
“我不爱他。”陆芍忽然开口。
这番话倒让元义语塞：“你，当真？”
陆芍点头：“我过得不好，就总会想，若是当初，没有换嫁那回事，我跟元信成婚，会过得怎么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过得困苦，就总会美化另一条路，这里面自然有我的不甘心，可若说我多爱他，生死不渝……”
她微微一顿，摇摇头：“我对他，也没有多爱。”
“可你愿意跟他一起死，这还不够吗？”
元义想起，元信离开时的样子，他无法释然，依旧在恨，可他手里又没兵，只能被制住，生不能，死不得，最后只能按照别人给他安排的结局，远走他乡。
元信明明是失败者，是被放逐的，却在笑。
他说：“皇兄，你这辈子，都比不过我，她愿意跟我一起去死，她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吗？”
那时他气急败坏，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却反驳，他一个被放逐的失败者，也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
“因为皇兄你知道，比不过我，她心里永远都有我，你杀不了我，只能驱逐我，真是胆小鬼的做法，她愿意跟我一起去死，你能吗，你只能永远嫉妒，恨到极点，却依旧要留着我的性命。”
“皇兄，你输了！”
这像一根刺，深深埋在他心里，没法挑出来，只能任由肉长好，包裹住那根刺，是不是跳出来，让他疼一下。
现在她却说，不爱元信？他不相信。
“我不爱他，也不爱你。”
陆芍在剖析自己，扒开伤口，把自己审视的鲜血淋漓，上辈子就算嫁元信，就能改变一切吗，陆长风依旧像疯狂的，不受控制的战车，拉着陆家一起殉国，或许因为元陆两家的仇恨，她位置尴尬，元信，就能丝毫不在乎？
不过是兰因絮果。
她太美化这一切了，这辈子，她也不该嫁元信，不该跟元家人有任何接触，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不见人，也许能保平安，能过无人打扰的安稳日子。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元义心口在痛，脸上却毫不在意，慢慢抱住她：“不爱，就不爱吧，此刻我们是在一起的，就够了。”
他的心在告诉他，远远不够，他不能满足，可他的理智，在阻止他，不能继续下去，不能逼迫，甚至连一句不满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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