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芍拒绝了一回，第二回那书生居然亲自登门了。
曹升已经不敢再看，陛下的脸色有多难堪，他暗地里埋怨胡娇娘，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胡娇娘对他挤眉弄眼，说这个招保准管用，不管用可以砍她脑袋，万一要是管用了，成功的时候，他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就是了。
曹升觉得够呛，陛下很能忍的，这都多久了，快一个月了，也没暴露出自己。
这回他却猜错了，元义晚上又如幽魂一般，守在她房间内，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着，他伸出手，摸上了她的脸颊。
第146章 只要你别离开我
她睡得很熟，即便被他轻轻抚弄脖子，都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像是爱怜她，却又更像是抚弄自己的所有物，一寸一寸，检查是否有损害。
她觉得微微有些痒痒，咕哝一声，翻了个身。
却正好用后背对着他。
元义的手，自然滑到她乌黑的发上。
他微微一顿，垂头，几乎用气音，在她耳边说了话。
“其实你醒着，你也知道，我来了。”
元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阵风，都根本没惊动外面的青黛。
她睡得很好，根本没被吵醒。
元义嗤了一声，也不逼她，反而揉捏她的耳垂：“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的芍儿，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前朝那些老臣，假装糊涂，学会油滑敷衍了？”
不醒吗？也好。
元义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衣扣，外裳顿时落了下去，露出精壮胸膛，他压了上去，顺手将她衣裳被子扯开。
被阻住了。
一双白嫩柔软的手，已经抵在胸膛，他对上的，是一双带着惧怕，冒着怒火的双眼。
被抓了个现行，元义却没有丝毫窘迫，依旧十分坦然。
“不装了？”
陆芍咬着牙，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大声叫，把丫鬟们叫起来，不过是给他那些暗卫送菜，家里那个老护院柳伯，能顶什么用。
她此时才绝望地发现，当一个皇帝想要布下天罗地网，即便是她这样有娘家人照拂的贵女，也毫无抵抗力。
几日前，她就发现，有人摸了进来，这种阴恻恻的，被窥探，被缠着的样子，只有元义。
绝不可能会是别人。
元信也变了，变得阴鸷、执拗，那种不放手的样子，越来越像他兄长，但在陆芍看来，他比元义，可好对付多了。
元义一直做着那个窥探的，半夜不睡觉出来吓人，她有几夜，紧绷着神经完全睡不着，还要装睡。
可后来，她想通了，他既然要做黑暗里见不得人的老鼠，她就当不知道，该吃吃该喝喝，稳住她，她已经联系了人，左右还是要跑。
都说狡兔三窟，既然准备要跑，陆熙跟她，准备的何止是三窟，多个身份多个路引，还有各地藏匿的宅子。
陆熙就是藏在朝中的眼睛，监视着元义的动向，随时能给她通风报信。
这样逃一辈子，藏头露尾的生活，陆熙问她，可做好准备了？陆芍觉得，值得，她不觉得元义会一辈子不放手，过了风头，她便去更远些的地方生活，比如岭南。
朝廷虽要收复那里，可到底经营经营时间尚短，再不济去巴蜀也可以，陆熙在那也安排好了，那里隐户多，朝廷摸不透，更方便她隐姓埋名。
陆芍当时，就下定了决心，即便一辈子过逃亡生活，她也得跑。
他今日，为什么不装了？
一别半年多，陆芍尚不知要说点什么解释，也拿捏不清自己是继续演戏，还是表达愤怒划清界限，装睡被挑明，她太尴尬了，她还没做好面对元义的准备。
抬头看到元义，却有些恍然。
他怎么，变了这么多。
人很瘦，瘦的两颊都凹进去，越发衬的那黑白分明的双眼，像是两点幽火。
元义年纪不小，今年过年三十四，她私下里，总说他是个老男人，往他身上泼污水，可三十四，对一个皇帝，还是开国皇帝，正是壮年之时。
他又不显老，一身玄色绣金龙的衣裳上了身，端的风流俊逸，与元信站在一处时，感觉这两兄弟不过差两三岁，绝不会想到，他比自己的四弟，大了将近十二岁。
可现在，他两鬓的头发，白了。
憔悴的，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身体很好，上辈子两人纠纠缠缠，他都快五十了，把她捞到身上，单臂让她坐在肩上，轻轻松松，耍他那一百多斤的青铜鬼面斧，跟玩似的。
每回入冬，她总要风寒小病一场，可他甚至冬天洗冷水澡，都不怎样。
年近五十，依旧像三十刚出头的壮男，连外貌都很年轻，身体好的，像头牛。
她曾问他，这么多年南征北战，难道身体没暗伤什么的，怎么还这么精壮，折腾一晚上都不累，第二天照样精神矍铄，该干嘛干嘛。
那时她问的扭扭捏捏，他听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说，权力就是男人最大的补药，比吃什么人参燕窝都好使，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都得到了，自然精神焕发。
这个美人，自然就是她，他说的暧昧，她听懂了，发怒也只能自己毛茸茸的生气，根本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这辈子，没了陆家从中作梗，他比上辈子一统中原要早十几年，如此年轻的开国皇帝，即便功盖不过三皇五帝，至少也会比肩唐宗宋祖，史书上定会有他一笔。
他得到了一切想要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不该如他所说的，容光焕发，精神矍铄吗？
陆芍不明白。
她看着他，怒意如同火焰，在眼中燃烧，陆芍想了很多，他是怎么找到她的，是不是发现哥哥帮她了，会不会牵连哥哥，她很怕。
可她惊惧惧怕之下，即便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周旋，不能惹怒他。
摸不清他的底牌，就不能随意莽撞行事。
可她心里也隐隐有个念头，他发现了她，却没立刻治她的罪，嫔妃自戕，是要赐死的，而且还不是痛快的死，要加贴官，死的过程都无比痛苦。
这是牵连家族的大罪。
可她一出口，就成了怨恨：“你为什么在这，你为什么总是不放过我，你要什么女人没有呢，为什么非不放过我！”
她好恨，心里明明想着，压抑自己，周旋下去，说出口，又将气氛搞的僵硬凝滞。
双眼迅速凝起两泡眼泪，凄楚的望着他，她爱哭，尤其面对他，哭已经成了本能，这样，他就会怜爱她一些。
即便这种怜爱，只是他居高临下，带着宠物般的喜爱。
元义心头，狠狠抽动，她之所以这样爱哭，这样会梨花带雨，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别，哭……”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陆芍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他蛰伏好几天，只在深夜监视她，却不动手，也许，真的会放过她。
她的这种方法，先生怨怼，随即变得楚楚可怜，招数已经十分熟稔，但她自己并未意识到，这是试探他的底线。
他已十分爱她，只是看到她的眼泪，就先心软了。
他说着别哭，别哭，抱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对这个女人，不知是从未得到过痛苦，还是得而复失更痛苦，他人生所有极端的情绪，都跟这个女人有关。
爱她骨子里的柔媚，甚至自己也觉得是被美色迷昏了头，恨她是仇人陆家之女，他都娶了这个陆家女，是陆家的女婿，可陆家依旧半分不退让，把他当成仇敌。
杀他的亲人，阻他的兵马，将本来只是国恨结成家族死仇。
后来便是得到和拥有的习惯，和失去后的痛彻心扉。
他对她，从不吝重赏，最好的，最贵重的，都愿意给她，就差给她造个金笼子，把人藏在里面，可她依旧郁郁寡欢，他还要怎么做呢。
泪珠，被他一一吻去，元义也不知如何是好。
为什么忽然暴露自己，他太嫉妒了，只是看到一个书生的上门提亲，就受不了。
纵然知道，这是底下人出的昏招，就是为了激他，他也确实，心甘情愿上套。
“那个穷书生，家里几亩薄田，还有个八十老母等你侍奉，怎么配跟你提亲，那个薛家纨绔，也配跟朕争你？”
终于亲近了，抱到了，思念汹涌，像是破了堤的洪水，真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弄烂了，像两个泥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想在福州待着，也好，只是这边气候不好，太过闷热，朕可以陪着你，你若不想见朕，朕白天可以不出现，晚上再来找你。”
陆芍懵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察觉到，眼前的元义，变了。
她按照上辈子的经验，侍奉他，是能把他哄高兴的，这个人表面上是个贤君，实际上非常霸道，要他吃亏服软，可以，可下一回，必定会被全都找回来，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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