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帘子被掀起，元义站在床前，终于见到那张脸。
日思夜想，得到又失去，甚至想了两辈子。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恢复更新，孩子生病还不如我自己生病呢，真是身心俱疲
第143章 谁反对 他就杀谁
这是一张透骨纱的被子，被子薄，却整个拉到脖子下面，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
福州天气炎热，晚上也闷，她却盖着一整个，蜷缩起来，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从前没想起来总觉得奇怪，强迫她把手脚都放下，让她舒展开，整个人嵌入自己怀里。
她睡得不安稳，他那时不明白，作为陆氏贵女，虽然陆家规矩严苛，至少也没让她像平民百姓家的女孩那样，做活吃尽苦头吧，为什么她总那么没有安全感，睡觉也是这样。
现在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任谁上辈子被人害死，重生后，会有安全感呢，她胆子又那么小，被他驯化的，已经完全失去在外面求生的能力。
上辈子，那一套规矩，她太熟练，只要他冷下脸，肃然着不说话，她就会吓到，浑身惊惧，鼻头和眼眶粉粉的，眼泪含在眼睛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接下来求饶就更简单了，她会跪下，慢慢蹭过来，趴伏在他膝盖上，仰着头咬着唇看着他，既是可怜求饶，也是献媚的姿势。
他没拒绝，大手落在她头顶，抚一抚，这是允许的信号，她就会慢慢攀到他身上，主动吻他，像一株柔弱的菟丝子。
在床上解决了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那时很满意，觉得她乖巧，女人嘛，各有各的用处，有人能做贤妻，能打理内宅，有人能用来联姻，至于陆芍，在内宅伺候的好，柔顺、乖巧，不要总是想着给四弟做王妃。
也不要总是生事端，对南宫恭敬，与其他后宅女人友善，要孝顺太后。
太后想杀她，给同安偿命，他都挡住了，这是正经的婆婆，婆婆给儿媳立一立规矩，天经地义，她既进了元家门，就要认元家的规矩。
南宫没有表面上那么贤惠，其他女人，也没他想的那么老实。
以前他总觉得，后宅女子争风吃醋，难道还能把房顶掀了，能有多大水花呢，为了几匹绸缎，几件首饰，为了恩宠，实在没格局，小家子气，可他又很享受，因为被争抢的，是他。
他知道她们在争，却不以为意，都已经把陆芍安置在紫宸殿了，谁还能有本事把手伸进他的地盘，这些女人生死荣辱，全都在他之手，她们真有这个胆子？
事实证明，她们就是有这个胆子。
他并非一开始就爱上，存着利用的心思，后来把人保护的密不透风，完全是他自以为，没人能伤害她。
那些闲言碎语，传到她耳朵里，是不是让她心如刀割，南宫谨每次说一堆姐姐妹妹的话，看似温和，却让她给她打扇掀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磋磨，钝刀子割肉似的。
如同压在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医说，她已经没了求生意志，她那时是怎么想的呢，会害怕吗，会绝望吗，会不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活的就是个笑话。
一辈子没有名分，孩子也不认自己，若再生一个如珍容珍仪这样的孩子，还不如不生。
所以她就带着孩子一起去死。
所以现在这个唯一的孩子，根本留不住她。
这辈子初见，她害怕成那个样子，都是有缘由的，那时她活着，他不觉得怎样，除了名分，他几乎给了她一切，自她进门，便再无异腹之子，他从未碰过别的女人一下。
她在紫宸殿，与他同榻而寝，过着像夫妻一样的日子。
他不给她名分，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母后想要杀她，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起初她去立规矩，他还不以为然，后来发现母后竟想除掉她，他便再也没让她去过，安排自己的人手明里暗里护着她。
他说不会给名分，母后才收手，关陇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后来收入麾下的，都不是铁板一块，他也并非永远都不想给名分，册封宸妃的诏书早就写好了。
等一统中原，他正式加封中原共主皇帝，就封她为众妃之上的宸妃，仅在皇后之下。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领兵出征，居然有人敢对她下手，还是他曾经信任却并不太放在眼里的南宫谨。
她死了，一切都失控了。
心中的恨，怨，无处发泄，他像一只狂躁的兽，找不到出口，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或者只是个普通权贵，即便痛苦，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借酒浇愁，意志消沉，此生都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可他偏偏，是一个新生帝国的主人，因为一时疏忽，痛失所爱，甚至后知后觉，人死了，才发觉，自己是爱的。
那种疼，如附骨之疽，缠着他不肯走，让他疼得，无法呼吸，连骨头渣滓，都是冷的。
好痛，好痛。
失去后，才发现，那些嘴硬，那些对耽于美色的不承认，对名声的维护，全都不重要，根本就是狗屁！
什么都没有她更重要。
当一个皇帝痛苦的时候，周围的人，亲人、臣子、奴才，全都要跟着痛苦，他开始杀人，一个一个的审。
先是那些说过她闲话的人，不管是他的后妃，还是太妃，宫里的女官抑或是宫女，全都被揪住来，一个攀咬一个，要不是彻查，他根本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们是怎么说陆芍的，说她没名分，分明是紫宸殿伺候姑姑，居然做宫妃打扮，都年老成这样了，缠歪着陛下不放，脸皮真厚。
生了这么多儿女，至今没有名分，陛下根本不喜欢她，陛下临幸旁人的时候，她不会还要站在旁边，给娘娘们送水擦身吧。
她不会不好意思吗，真不要脸。
也就是皇后心善，容她这么一个老狐媚子在陛下身边，陛下不要她了，出去了连口饭都吃不上。
元义百口莫辩，听了那些话甚至有一瞬的茫然，自有了她，他就只跟她做，他很忙，也不好美色，又要领兵打仗，又要处理政务，今日这个州发水，明日那个州大旱，哪还有时间，去翻牌子应付那么多后宫的女人。
她一个，就够了。
紫宸殿是他跟她的居所，什么时候他在里面临幸别的女人了，这都是谁说的？
此时他才明白，他自以为是的保护，是多么漏洞百出，流言，是南宫氏和一些嫔妃纵容的，她们争不过，就恶语重伤她，他不常在后宫，自然听不见。
流言，也是能杀人的。
尤其是，他听信了南宫的谗言，她劝他，不要为了陆芍跟太后作对，本朝以孝治天下，皇帝不孝，不给天下人做榜样，凭什么教化天下百姓。
陆妹妹如今荣宠日盛，有没有名分，又有什么区别，等陛下大业已成，太后气消了，不是两全其美，陆妹妹最是体贴，一定能理解陛下。
这些鬼话，他听了，他勤于做，却不屑说，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心动，总是要找个理由。
怪不得，她始终惴惴不安，始终畏惧他，听了这些人嚼舌根，怎么才会相信，他是爱她的呢，他只跟她做夫妻之实，只跟她生孩子，把她生的孩子带在身边亲自养育，他总以为，这些能证明自己爱她。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
他甚至不敢现身，只能在深夜，偷偷的看她。
她会知道他来过吗，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心虚逃避，还是恨？若她知道，他也想起上辈子的事，会怎样呢。
面对十万大军围城，元义都从未这么心慌过。
是他没保护好她，害死了，并且后知后觉，在失去她的时候，才意识到，不能失去她。
先是嚼舌根的那些人，连宫妃，也被拔了舌头，这里面不乏一切跟着他打江山，老臣的女儿。
然后是不从军令的南宫家，原本他只处置了南宫直，没牵连别人，就是为了这效忠的旧情，现在害死了他的女人，也莫来求情，南宫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小，就连门生都没放过，全杀了个遍。
街市口那条街，每天都要砍头，砍了整整两个月，刽子手的刀都卷刃了，血流成河。
此时开始有言官上书，心里有鬼的太后党，想通过咒骂皇帝妖妃给自己竖名声的，全都站了出来，指责他暴戾，对南宫皇后无情，甚至往陆芍身上泼脏水。
这件事，从始至终，陆芍最无辜，不是她想嫁的元义，她被推着走，根本没有选择。
现在他不过要追究凶手，就成了袒护妖妃的昏君，她被太后，南宫氏，还有那些后妃们逼死了，他却不能报仇，人人都说，她死的好，死的妙，纵然是太子生母，太子甚至都不该认这个无名无份的女人，该孝顺嫡母南宫氏。
谁反对，他就杀谁，谁说她是妖妃，他就酷刑伺候。
杀到最后，他甚至想要杀她生的两个女儿，昔日如珠如宝的爱着，捧着，现在却夺了公主的封号，看一眼都嫌恶心，她生出来的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却不认娘，她万念俱灰，不想活了，又有多少原因，是被亲生的孩子不屑，嫌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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