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那颗崎岖的珍珠，放在太阳底下看，眼中满是欣喜，喜欢的不得了，装进荷包里，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朕送她的那些珍珠，她为何不这般珍藏爱惜。”
“娘子对陛下的赏赐，一向是珍而重之的，茯苓不止一回说，娘子很是喜欢那些珍珠，睡前都要摩挲一遍。”
元义不明白，一颗拇指大的南珠掉进床缝，她都不知道丢了，这能叫珍而重之，对一个吃出来的，不值钱的破珍珠，反而被她爱惜着，凭什么呢。
一个丫鬟拿着个小盒子，进了旁边的当铺，大约有一炷香，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显然是当了不少银票。
那丫鬟叫青黛，是娘子身边唯一一个年长，算靠谱的丫鬟，另一个紫芙太小了，一团孩子气。
曹升看到都直摇头，这能伺候好娘子吗，娘子在宫里时，茯苓和半夏除外，有十几个宫女伺候起居，管膳食的，管衣裳的，管出行的，管熏香的，人手多，才能把娘子的日子伺候的舒舒服服，绝不会出大褶子。
这两个丫鬟，那个青黛略好些，可距离大家族的侍婢，差距太远，更像是娘子在照顾她们。
娘子非要跑出来，这是何苦呢，这些丫鬟能把她伺候好吗，外头的生活困苦，哪里比得上宫里，锦衣玉食的，什么都不必操心。
那丫鬟前脚当东西，后脚就出现在陛下跟前，锦盒漂亮，里面包着一层层的绒布，显然是生怕把东西磕坏了，这是当铺弄得，那丫鬟去当东西的时候，只用一只手帕包着。
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的珍珠，紫色的，陛下曾说，紫气东来，紫乃金贵之色，只配皇家使用，这么一颗最好的，自然只能配娘子。
即便是皇室，即便是贡品，要找这么一颗完美无瑕的大珠，也要看运气。
陛下巴心巴肝，巴巴的捧着给她献宝，现在，说当就当了。
“当了多少银子？”
曹升惴惴不安，还很害怕，垂下头老实回答：“一万两。”
即便是他也觉得，这个价格太低了，那可是紫珠，绝无仅有，稀世珍宝，绝对是有价无市，而且，这是陛下的心意，把陛下的心意就当了一万两，这跟把人的脸面摔到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可陛下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气的脸黑沉，只是沉默着，将锦盒和绒布丢了，捻起那颗珍珠看了半晌，丢进荷包里，跟那颗掉进床缝的放在一起。
外面一阵嘈杂声音，曹升皱着眉看了一眼：“主子，有个卖身葬父的，是个姑娘。”
元义不语：“不必理会，这种女人，都是待价而沽，莫让这种事，扰了她的兴致。”
没过一会儿，曹升就看见，那个年纪小的紫芙，跑出来，给了那女子什么东西，又说了几句话，那身着孝衣的姑娘，便跟着她进了雅间。
陆芍看见了那姑娘，光天化日卖身葬父，很是可怜，若是遇见什么纨绔子弟，怕是要被强买去，为奴为婢的一辈子就毁了。
她刚当了一万两银子，是整张银票，破不开，身上摩挲半天，只剩下不到十两碎银子。
上辈子在元义后宅，根本不用自己买东西，月银到手也没什么用处，后来成了魏王妃，倒是能管家，可那都是账面上的数字，一出一进，她没什么真情实感，想要云锦要首饰，几百银子花出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出来了，才知道十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能让一家普通平民一整年都有肉有菜，过得滋润。
她们在食肆吃的最新鲜的牡蛎，这么一顿，才一两银子。
十两，已经够那孤女，买一副上好板材葬了她爹，剩下的，也够她一年都活的不错。
都说想要俏一身孝，陆芍以前对这种话嗤之以鼻，根本不信，可今日瞧见那姑娘，一身素净白衣穿在身上，即便只有些清秀也被衬出三分艳色，看过来的时候，眼神还很楚楚可怜，叫人看着就心软。
“你，可有什么难处，若担心以后没生计我可以多给你些银钱。”
她对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不情愿，却还是递过去一个小荷包，小荷包里是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那姑娘顿时看呆了，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这么大这么亮的珍珠。
青黛不舍得，陆芍却觉得无所谓，这样的珍珠，她有一匣子。
“这一颗你拿去当了，能当一千两，你置宅子置些地，也能好好过，以后别出来抛头露面，卖身葬父了，你生的貌美，恐怕会被那些纨绔欺负。”
穿着孝衣的姑娘怔了半天，忽然乐了：“这位小娘子，想来你定然出身非富即贵，没吃过什么苦吧。”
陆芍一愣。
“你是好心给我银钱，可我真的不需要你的好心。”
陆芍被这话冲击的手足无措，青黛横眉：“我们姑娘好心，给你银钱也没叫你自卖为奴，还担心你以后生活，你不感恩，还说这种话，有良心吗？”
那姑娘叹气：“我正是有良心，才跟小娘子这么说，小娘子是发善心，却坏了我的好事。”
“好事？”
“小娘子，我卖身葬父，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就是为了哪个权贵家的子弟能瞧上我，收了我做妾，从此锦衣玉食，平步青云的，您是发善心，可我即便以身相报也只能做奴婢，不能给您做姨娘，您说，是不是坏了我的好事？”
陆芍惊的合不拢嘴：“你，你还想那些权贵子弟找你的事？即便收你做妾，也未必就能过你想象中的日子，正妻若是不能容人，磋磨你怎么办，要不是年轻公子，是个好色的糟老头子，又怎么办，做妾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的。”
她做了一辈子的妾，从没觉得妾有多好，这就是个火坑，怎么还有姑娘认识不清，要往里面跳呢。
真以为做了妾就高枕无忧了，不仅伺候男主子，还有女主子的，在女主子面前立规矩不说，打扇掀帘，跟丫鬟没区别，她是妾，就觉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颜面无光。
“那粒珍珠足够你置办嫁妆，哪怕寻个考功名的书生，也能做正妻，不够体面吗？”
那姑娘一乐：“我就说，您指定出身不错，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啊。”
陆芍不悦：“我可怜你，还不够知道人间疾苦？我帮你也有错，还帮出怨来了。”
“您别恼，瞧这大珍珠的份上，我也不蒙骗您，有了您这一千两银子，我是能体面的嫁人，没准还能嫁个秀才童生什么的，可这就行了嘛？”
陆芍眨眨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嫁给穷人家做正妻，又有什么好的，伺候婆婆，照样要立规矩，遇上那等不好惹的婆婆，一样要被磋磨，饭要自己做，衣裳要自己洗，还要伺候夫君，拿自己的嫁妆补贴婆家，给有钱人家做妾就不一样了，一样是被磋磨，可也有丫鬟伺候我，至少是呆在富贵窝。”
“做妾也不用管家，不用担心一大家子吃喝，只要伺候好夫君，会争宠，会把主母哄的高兴，就够了，我生的孩子，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嫁给贫苦人家，光有个正妻名头，有什么用，孩子还不是跟我一样，是泥腿子。”
“若是遇上主母软弱，我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至于遇上好色老男人，我骗他一笔银钱，等他死了，我找出来重操旧业便是了。”
陆芍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连青黛都满脸惊愕。
“可是，做妾也没有你想的那样好。”
“都不好，所以我选不吃苦的那条。”
陆芍不明白，而且大为震撼。
“小娘子，有些事，您太想当然了，我一个孤女，便是嫁为正妻，我没娘家，你以为婆家便不欺负我？我拿着您的钱去立女户，人家瞧我一个独身女子，家里没有能做主的男人，又无儿无女，这样粘板上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可，可我就是……”陆芍住了嘴，她已经意识到，因为有哥哥护着她，她才能这么逍遥自在，若没哥哥，当真只是个没有靠山，孀居的寡妇，怕是早就成了薛六公子的妾了。
难道还能有别的选择？
陆芍很是惆怅。
那姑娘紧紧攥着那颗珍珠：“小娘子赏赐，不会反悔要回去吧，我还得接着卖身葬父去，小娘子以后也莫要乱发善心，我们这等烂泥里打滚的人，万一拿捏您心善，给您做奴婢，等您成婚了，勾引您的夫君，鸠占鹊巢，您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陆芍万不敢相信，还有这等事。
听了两个时辰，还意犹未尽，等离开食肆，天都晚了些。
那姑娘刚出食肆，就被逮到元义面前，看着又一颗珍珠，曹升简直肝都在颤。
那是陛下的宠爱，御赐之物，丢了的，当了的，还有给乞丐的，这哪还是踩陛下的面子，分明是啪啪打陛下的脸。
第142章 把人劝回去
卖身葬父的女孩姓胡，叫娇娘，她是孤儿，自小在底层摸爬滚打，锻炼出了一双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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