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还不依不饶，说他杀了元信。
元义本就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温和假象下掩盖的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齐郡王分明是他煽动的谋反，请君入瓮，事后他没杀人，毕竟顾念着手足情分，可太后不顾他也是她亲生儿子，偏宠幼子，甚至还要帮着幼子逼宫的事，他也没轻易饶了，将元智关在只有一间屋的院里，吃喝拉撒都在那个屋子，还故意允许太后去送饭，让她看她心爱的小儿子，如今活的不如猪狗。
据说太后日日以泪洗面，他听了不仅不心疼母后，反而觉得有些畅快，杀人诛心这块，被他玩的明明白白，也就对陆芍，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此时面对元信的死，他也没那么好脾气，甩开陆芍的手：“你冷静点，你心里就只有四弟，跟他私奔的事，朕还没追究责罚，谁给你的胆子，质问朕，你没看到，是朕被算计了。”
刚说完，他便有些后悔，忙去看，道歉的话却说不出来：“你的心也太偏了，朕……”
那些状似责备，实则的辩解，咽了回去，一把将人扶住：“你怎么了。”
陆芍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连唇上，都没了血色。
茯苓尖叫：“血，好多血，小姐流血了。”
身下的青色襦裙，已然被血腥浸透，元义慌了：“这，不是只有七个月，是不是动了胎气，朕带你去城里，去找大夫，别怕，没事的，朕在这呢。”
他算计的很好，太医说她胎像很稳，哪怕行房事也没关系，坐马车散心而已，他又没叫人手追在身后让她紧张，逃跑的马车都是慢悠悠的，就怕伤了她的肚子。
本来半个月左右，等她玩的够了，他再出现，把大的小的一起带回去，她也就知道他待她的心，有哪个帝王，能允许妃嫔在外面游山玩水，不侍奉夫君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四弟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一个躺在那，不知生死，即便死也死的的不明不白，一个动了胎气，血流的，让他眩晕，甚至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害怕。
“主子，属下瞧着，不像动胎气，反而像是要生了，现在不易挪动，不如属下去山下找大夫和稳婆。”
“快去，朕允你便宜行事。”
元义气疯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有主意，若不是元信忽然出现，她本不必走这么偏僻的小路，连大夫和稳婆都寻不来一个，他沿途给她布置好了太医，就怕她出什么事端，而且陆熙行事稳妥，绝不会拿亲妹妹的命开玩笑。
要不是元信把人弄到深山老林，怎会遇到这种事，危机时候，连个稳婆都寻不来。
“把那个人也带着，能救就救。”
李方年抱了抱拳，心想，陛下真是宽宏大量了，不管魏王有多少苦衷，多少不甘，陛下就是陛下，是不容冒犯的，即便是魏王，敢这么犯上作乱，即便能保住性命，下场也不会好，陛下居然不是放任不管，还让人救一救，已是宽仁至极。
他到底是武人心思，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元义有种不好的预感，元信真的死了，还是被他杀的，此事的后果，可能是他无法接受的，他与陆芍之间，就更艰难。
很痛，生产的痛对陆芍来说，并不陌生，可此时，她却像生第七个孩子时，宛如在云端，整个身子都是飘着的，根本，使不上力。
那孩子是男是女，她已经顾不上去询问，陆家的仇敌，在关陇势力集团中，太多，有几家没被陆长风杀了亲眷呢，她亲生的孩儿，怕是没她这个亲娘，才更能抬头挺胸的做人。
“小姐，你要挺住，为了孩子，您也得坚持下来。”
坚持？陆芍只想嗤笑，为了孩子？她跟孩子有什么感情，一生下来，就被抱走，年节远远的见一面，因为她陆氏女的身份，孩子们在元家，处境尴尬。
她听到元义的声音，阻拦他的，他抱着她嘶吼着说着什么，已经全然都不在乎了，元信死了，是被她害死的，如果重生后，她没有执意要嫁他，还会害死他吗？
“恭喜贵人，夫人生了一位小公子。”
小小的襁褓被送到元义怀中，他却只盯着面色苍白，狼狈不堪的陆芍。
元信死了，心跳气息都没了，死的透透的绝不可能有假，而他只能庆幸，至少还有孩子，有孩子，她便有留在他身边，回心转意的一天。
第121章 你非要这样无情吗
生产后，人虽然疲惫，但整个人是清醒的，她如今还不到二十，身体恢复的就更快，但凡是顺产，没什么胎位不正出血的，生完当天就能下地行走。
上辈子她生大郎的时候，那稳婆还劝她多走动，说恢复的好，后来换了稳婆，说刚生产完不能立刻就走，要躺着静养，有但是生产完没什么事，却在接下来几日大出血的，很是危险。
陆芍也不知第一个稳婆为什么那么说，后来过了好些年才回味过来，大概是太后和元义后宅那些女人，想要她死。
现在她躺着不动，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心更累的无以复加，完全不想动弹，生产前还是竹屋简陋的产房，睁眼就变成了高床软枕，连床上的纱帐，都是软烟罗绣着芍药纹，不是宫里，显然是临时别院收拾出来的，却无一处不符合她的心意。
外面传来影人头啼哭声。
有人进来了，陆芍闭上眼，转身，背对着，不管来人是谁，她都不想面对，尤其是元义。
她知道是他，在宫里，所有人进内殿的脚步声，都很轻，言行要规矩，生怕惹了主子厌烦，只有元义，是大咧咧的，他根本不用顾忌旁人，只有旁人顾忌他的份儿。
脚步一轻，连气息都放缓，可因为主人从未做过这种需要避讳，需要在乎的举动，显得及其生疏。
“可醒了？”
他甚至坐在她身边，都是轻柔的，并无素日的胡闹，平常他进来，她的床想上就上，想把她抱进怀里，随意揉弄，也不管她是不是正睡着，甚至扒开她的眼皮，强行把她叫醒，根本不管她是不是困倦的难受。
陆芍没处说理去，她连个自己的宫殿都没有，紫宸殿是皇帝的住处，她是寄人篱下，即便有宫殿又如何呢，她一身皆为他所赐，就连她这个人，都是他的，半点没有自主权。
陆芍闭着眼睛装睡，为了显得真实，气息都粗重了些。
“你醒了。”
这一次是陈述句。
元义想要把她搬过身子，让她看他，让她看清楚他的脸，说话总要面对面，瞧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暴躁的不行。
然而手还没落到她肩头，就看到她发抖的身子，哪怕从侧面也能看到她苍白的脸，连唇都没有血色。
这间屋子，征用了林州的侯府，来不及回汴京，只能就近选了个最繁华的地方，林州爵位最高的，便是个武阳侯，一家子听说陛下驾临，诚惶诚恐屁颠屁颠把主院让出来，虽是侯府，元义却并不满意，屋内已经打扫过很多次，还用熏香熏了，却依旧有淡淡的血腥味。
是她身上的气味。
她受了很多罪，这孩子生的艰难，固然有头一胎的缘故，但她之前吃了下血的避子汤药，也差点坏了她的身子，接下来几年都不要孩子为好，太医是这么说的。
想到她受的罪，终究不忍心苛责。
“你累了，朕不跟你计较，朕就这么说，你就这么听，好不好。”
没有回应，元义气闷的很：“你这一回生产凶险，以后几年都要好生养着，才能要第二胎了。”
她完全无动于衷。
“不过也没关系，第一胎是个皇子，生的白胖可爱，朕要谢你，朕终于有后，也堵上前朝的嘴，朕的脸面，是你帮朕挣回来的，你有大功。”
何必这么说呢，他只是不想又不是不能，只要他想，有的是女人愿意给他生，上辈子他那些庶出子女还不够多吗，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也不缺她一个。
“朕打算重赏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陆芍依旧不说话。
元义心头的涩意不断涌出，连喉咙都开始泛着苦。
“你亲娘已是一品夫人没法再加封，你哥哥这回也算是立了功，朕决定给他加封太子太保衔，从一品，你弟弟授车骑校尉，你姨娘是六品淑人。”
他倒想如大封诸吕一般，封陆家人，可陆家为前周尽忠，嫡脉就剩这么几个人，陆芍连个堂兄弟姐妹都没有。
“朕之前承诺你的，等你生下孩子，就立你为后，朕说到做到，绝不会辜负你。”
说到这，她眼睫在颤动，元义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态度和软，都封后了，她要是还不相信他，让他还能怎么做呢。
“元信，怎么样了。”
她终于睁开眼，终于肯说话，可说的第一句话，问的既不是自己的夫君，更不是自己的孩子，是别的男人。
元义的愤懑，在心中咆哮着，嘶吼着，却没有出口。
“今儿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当真要问别的男人，给咱们添堵吗？我们有孩子了，生的很可爱，是个儿子，你不看看嘛？就算我不重要，我是你的仇敌，可孩子呢，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对他半点没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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