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嫃确实不太了解霍恂的过去。她从前都只是听说只言片语，最引人讨论还是霍恂的行径，对霍恂的过往说得很少。
乐嫃第一次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原来意心也是收养的孩子。
“到我家的时候，身上都是伤，走了两天，走到这里的，脚上磨得都是血，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他怕是不会过来，他们都不愿意再打扰阿静……”
刘驷原已经离开了，去接意心去了。
乐嫃还没有从刘驷原的话语中回过神，那边霍恂抱着霍烜走了过来，霍烜兴冲冲地朝她伸手。
霍烜脚挨到地，跑到乐嫃身旁：“爹爹说，阿娘的骑术是爹爹教的。”
霍恂：“教了一点，不全是。”
霍烜睁大眼，不依：“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乐嫃敛了思绪，也不及去想了，她看向霍恂，道：“你爹爹是教了我。怎么样，烜儿喜欢骑马吗？”
霍烜连连点头：“喜欢！”
正说着，小马驹牵了过来，霍烜眼睛霎时亮了，撒腿便要奔过去，被霍恂一把抓住了后衣领：“在这里等着。”
那头意心开心地跟着刘驷原过来打招呼。
乐嫃笑盈盈的，夸她骑术好。
意心被夸得笑起来，往刘驷原身边靠了靠。刘驷原低头看她，眼里皆是笑意。
很早之前，意心学会骑马后就想和乐嫃一起骑马了，两人骑了几圈，意心自告奋勇地可以教霍烜骑马。
随后，意心牵着霍烜的小马驹，一步一步在场中走着。她年纪虽小，却极认真，手攥着缰绳，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马前头的路。旁边虽有人跟着，她仍小心得很，不让任何危险近前。
或许小孩儿之间自有他们相通的法子，意心说的话，霍烜倒真听进去了，握着缰绳的姿势，夹马腹的力道，竟也渐渐有了些模样。
霍恂问乐嫃：“你们方才说什么了？”
乐嫃：“没说什么，明天他们就走了，问了两句。”
闻此，霍恂没再追问，顺着她的目光往场中望了一眼：“这里跑马太局促，下次我们换个地方骑马。”
乐嫃：“那烜儿不能跟着了。”
霍恂偏过头看她：“有我陪着还不够吗？”
听他这么说，乐嫃也看向他，给出回复：“可以，下次换个地方。”
霍恂这才满意，唇角微松，转头望向场中。
意心是个非常细心耐心的老师，而霍烜坐在马背上，腰板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送走刘驷原和意心，霍烜亦由人领着回了东宫。
到了晚间，又开始下起雨来，雨丝打在廊檐上，汇成细细的水线。
乐嫃坐在妆台前梳发，铜镜里映出温润的眉眼。
不一时，霍恂端着药碗进来，碗上还冒着热气，一股子苦味先他一步漫进了屋里。
乐嫃喝药不会等，口上说过苦，到喝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亦没有停顿。
霍恂看着见底的药碗，伸手把空碗接过去，搁到桌案上：“这时候不嫌苦了。”
他事先准备的话术，一句也没来得及说。
乐嫃：“早晚都要喝，喝多了就不觉得苦了。”
霍恂想到那时再苦的药她也不动声色地喝了，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乐嫃突然道：“你过来。”
一句乐嫃几乎没有和他说过的话，霍恂看着她，抬步走过去。
“做什么？”
“低头。”
霍恂眉梢微微一挑：“有什么秘密要与我耳语？”
他没有犹豫，手撑在妆台边上，俯下身去，凑到她面前。
乐嫃抬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指节收拢，把他往下拉了拉。霍恂顺着她的力道又低了些，还没等开口问，她已经仰起脸，亲了上来。
她的唇贴着他的，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药汁的苦味。
霍恂僵在当场。
意识到她在亲他，霍恂浑身都热了起来，那热从胸口开始腾地烧起来。
撑在妆台上的手紧了紧，指腹按着桌面，压得发白。
乐嫃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笑，问：“苦吗？”
霍恂咽了咽喉咙，看着她眼里的笑，嘴角微微翘着，散下来的头发搭在肩上，有几缕贴在颊边，好看得要命。
原谅他现在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
真是要命。
喉头又滚了一下，一时没动，呼吸沉沉地急促起来，他连眼都舍不得眨，舍不得移开眼。
他又亲下去，一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乐嫃被他吻得仰起头，他含着她的唇，缠住她的舌，尝尽那点残余的药味。
唇舌分开的霎时间，唇上抵了东西，乐嫃吃了进去，甜的蜜饯。
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
“甜吗？”
乐嫃含着蜜饯：“嗯——”
她的尾音消失了，霍恂重新亲上去，把那点蜜饯的甜味卷走一些。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他看着她，嘴唇被他亲得红润润的，还沾着一点蜜饯的糖渍，在烛光下发着亮。
霍恂瞧着瞧着便又低下头，反反复复亲啄着她的唇。
他想说些什么，但她面皮薄，又怕把她弄得太害羞，往后都不肯主动了。那些话在心里转了转，没说出口。
蜜饯吃完了，嘴里还留着丝甜味，她问：“哪里来的蜜饯？”
霍恂亲她：“给你喝药备的，好吃吗？”
乐嫃：“嗯。”
她看他：“你帮我梳头罢，你会吧？”
霍恂又重重亲她一口：“你把我当傻子了么，梳头怎么不会。”
他直起身，拿过妆台上的梳子，绕到她身后站定。
他拢起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得有些笨，手从发根往下捋了两回，才把头发捋顺了，梳子从发顶慢慢往下梳。
乐嫃坐在镜前，由着他梳，目光落在窗外。
雨还在下，檐角那盏风灯被雨打得晕开一团昏黄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雨，忽听霍恂在身后道：“除了怕雨，你还有没有趁机给我造什么谣？”
乐嫃：“没了。”
霍恂手上继续梳着，语气不急不缓：“礼尚往来。哪日我也替你放些风声出去，只道皇后一日离不开朕，晨昏不见，便寝食难安。”
乐嫃笑，“那你要时时将我带在身边了。”
霍恂说得理所当然：“有何不可。”
乐嫃弯了弯唇，笑意未减。
霍恂梳到尾，看了看镜子，俯身搂着她，两人一道映在铜镜里。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他是很喜欢的。
他看了看镜中的她，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道：“这样瞧着，就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
乐嫃闻言，也看向镜中。灯影昏昏，雨声淅沥，镜里映着两张挨得极近的脸。
霍恂侧过头亲她：“是不是？”
乐嫃轻轻应了一声。
霍恂在她耳畔又亲一下，搂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眼神沉了又沉，他真真是忍不了了。
-
白日里，乐焕过来了。乐焕一过来，他自然就只能退居其后。紧接着，乐嫃跟着乐焕出了宫，一去便是大半日。
到下午，霍恂带着霍烜去接人。
马车上，霍烜一会儿扒着窗沿往外看，一会儿又回过头来看霍恂，十回里头倒有八回是在偷偷瞧他，瞧完了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过不多时再瞧一眼。
霍恂最开始只作不见，后来被他瞧得没办法，伸手按住他转来转去的脑袋：“看什么？”
霍烜被按住了也不恼，仰着小脸，求证道：“爹爹，你是不是用了我教你的方法？”
霍恂：“什么东西？”
霍烜：“阿娘没有那么不喜欢你了。”
他似是早憋了很久，酝酿了很久，这会儿一股脑倒出来，还掰着手指头数，一整段话几乎没有磕绊：“你看，阿娘如今肯跟你一处待着了，还让你住进了昭阳殿。”
他声音拔高了点，很不敢置信：“我还看见你偷亲阿娘了，她都没有赶你走，肯定是我的办法有作用吧？”
霍恂松开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谁让你偷看的？”
什么叫偷亲，他用得着偷亲吗？
霍烜捂着脑袋，小嘴抿了抿，小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
见霍恂脸色松了，霍烜胆子又大了些，凑过去扒着他的胳膊：“爹爹，那你到底用没用我的办法啊？”
霍恂下瞥他：“你那叫什么办法。”
路面不平整，马车晃了一下，霍烜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往旁边栽，霍恂护住他，一把将他捞了回来，按在怀里：“坐好。”
霍烜还想再问，霍恂先一步开口堵了回去：“你是谁，我是谁，我们能一样吗？不许再说了。”
霍烜乖乖坐好，霍恂不再理他，但他还是很高兴的，算了，什么办法都不重要。
乐嫃和乐焕在逛街，天又要冷了，挑了些布料准备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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