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个别州郡果真出现了骚动，洛阳周边亦有零星生乱。乐嫃心跳得很厉害，得知皆非强横势力，不成气候，很快被清剿镇压，她终于松口气，
因为少有人知，洛阳城内的留驻军少了四成。
在霍恂因赵谌而不能与曹力会师时，基本上可以确定霍恂能攻打何处，但是却无从揣测赵谌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没有时间犹豫，洛阳是都城，不能犯险，即便是未知的危险，也冒不得。但她还是想调兵。
她相信赵谌没有那么强的势力，所以才要到靖州，她也愿意相信霍恂登基后的洛阳城是安全的。
然不管怎么说，都是在赌。
她与刘驷原谈了此事，又找庞岩，最后决定从留驻军中调出四成。她记得有一条隐秘山路可通行，当时绘图时她与霍恂专门确认过，只是大军过不了，寻常也没有谁会愿意费劲走那里。
用不上，是最好。
急报再传来，一封是霍恂与曹力两处攻进靖州。
另一封则是霍恂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各州郎中纷纷应召赶去。因赵谌肆意散布，伤情未能掩下。
乐嫃想，难道没有赶上吗？已是走得最捷径的道路。
来不及去伤心，必须得去处理沸沸扬扬的舆情。
这厢，霍恂因中毒陷入昏迷，幸而及时服药护住了心脉，暂无性命之忧。
昏昏沉沉之中，他不知道第几次回到曹家门前，是去讨要说法，也是去要爹娘那份赔偿钱，更是去找他们要弟妹的。门房将他赶了出来，小厮踹了他两脚，他爬起来还要往里闯。
渐渐有人围了过来，里面不乏与他爹娘同工的人。
威胁，利诱又或什么。
每个人的脸好像长得都一样，都来踢他踹他一脚，或轻或重。
谁没有想死过呢，可死了有什么用，还有更该死的人没有死。
眼前倏然有光照了过来，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乐嫃过来了，从天而降一般，站在他面前展开双臂，替他挡住了那些人。
她发着光，他只能仰望着她。
她的表情严肃又有些神圣，罕见带点薄愠，义正辞严说着什么。
太蠢了，他给她的剑呢，这么瘦弱，保护好自己再说吧。
他这时候才几岁，鼻青脸肿的，认出他是谁了吗？
但她还是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将他带走了。
愿意保护别人，比杀人难多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知道去哪里，只知道跟着她。
蓦地，他看到她手臂上的疤痕。
一直盯着，一直盯着，那疤痕像尖针扎进眼里。
他还没有杀了赵谌，怎么向弟妹交代，怎么向乐嫃交代。
他怎么有脸去见乐嫃？
霍恂昏迷了一天一夜，醒过来了。
军医一抬眼吓个半死。那眼神杀意腾腾，通身的威压太吓人了。
按理来讲，这受伤和中毒程度应该短则三四天，长则半个月方能转醒。军医暗自感叹，从未见过如此坚硬抗造的体格。
霍恂靠在榻上，面色仍白，唇无血色，亲兵在榻前候命，他第一句话便问：“赵谌呢？”
亲兵忙回：“败走了，曹将军已遣人追。”
霍恂皱眉。废话。
霍恂沉默片刻，让他再去叫人。
最后，得知洛阳那支军队是受乐嫃的命令来助。
霍恂勾了下唇，想着想着，低笑了一下。
-
霍恂平安的消息传回洛阳。
以曹力为首继续进兵，然而因阴计频出，处处以百姓为屏障，拿下靖州费了些时候。
其间，赵谌行踪刁钻，最终在边境处被擒。
押至霍恂面前时，赵谌捋着胡须，一派从容。他年岁已不小了，这一路东躲西藏，实则也耗尽了心力。
赵谌：“陛下真是命大。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死倒也没什么，这辈子还算精彩，和你斗得也颇有乐趣。你若是我儿子，我应十分欢喜。”
霍恂冷眼，剑刃架在他脖颈：“少说废话，将你恶行从实招来。”
赵谌诡异一笑：“陛下想知道？”
“那就请陛下下来找我吧。”
霍恂眼神一凛，未及阻止，赵谌吞毒自尽。
霍恂盯着那具尸首看了片刻，收剑入鞘。
赵谌既死，其残部群龙无首。霍恂乘势大力清剿靖州叛贼，逐县逐城搜捕余党，凡附逆者按律处置，凡被裹挟者遣散归乡。
至本月中旬，靖州终于尽数收复。霍恂命人收殓阵亡将士，抚恤死者家眷，靖州人心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诸事稍毕，霍恂决定班师回洛阳。
这时从东线至今，已过了将近两个月。而早在半个月前，南境控制住了疫病，各州郡渐次安稳。
沿途州县闻讯，早早洒扫道路，备下犒军粮秣。霍恂一概不许铺张，只命各营按序而行，不得扰民。
入城那日，洛阳城门大开，留守百官出城相迎。霍恂身着甲胄，骑在马上。
他的视线不曾偏移，看到乐嫃安静站着，一只手牵着霍烜。
来之前，霍恂特有一句言明：“请皇后携太子出宫迎驾。”
目光相对，霍恂直勾勾地望着她，一错不错。
须臾，乐嫃被看得偏了偏眼，她低下头看了眼霍烜，他特意穿了走前的小盔甲，蹿了些个子，下装短了些。
耳边是百官的迎贺声。
霍恂言辞一番之后，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乐嫃面前，站定。
他看过她的眉眼：“皇后辛苦。”
乐嫃敛衽一礼，端声道：“陛下亲征在外，扫靖州之乱，安社稷之心，臣妾与百官日夜悬望，今得凯旋，乃宗庙之幸，万民之福。”
霍恂挑眉，一张一阖的嘴唇好一个能说会道。
霍烜仰起脸，也拱手一揖，道：“儿臣恭迎父亲凯旋！”
霍恂转了视线，低头看他，扯了扯他的肩甲，扬唇道：“回去把甲胄穿正了。”
霍烜脸红了红，小声：“是我长个儿了。”
道旁百姓挤得满满当当，霍恂在贺声中回了皇宫。
晚宴一切从简，散席后霍恂跟去了昭阳殿。
殿中灯烛柔和，霍恂低头亲她，亲了一会儿，乐嫃喘着气推开他的脸。
霍恂就顺势亲她的手：“不是日夜悬望吗？是不是担心我？”
乐嫃：“你伤势怎么样了？”
“不影响晚上和你睡觉。”
她的指尖被咬了一下，乐嫃一颤，缩回手，躲开他的唇。
霍恂便又去亲她的脸颊：“你是不是身上藏了迷香，怎么这么稀罕你呢。”
乐嫃脸热，偏过头，轻声：“我没有，你自己的问题。”
霍恂不乱动了，看着她。
乐嫃眼睫扇动，她道：“你——”
一字未落，霍恂俯身抱住了她，将下巴抵在她肩窝，喟叹一声：“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乐嫃抿着唇，她的手蜷了蜷，抬起来，将轻轻放在他腰侧，就被他一只手拉着硬是按在身后，抱住他。
过了会儿，乐嫃：“献礼你不想看看吗？”
霍恂又开始想亲她了，亲了亲她的唇角：“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乐嫃：“看看吧。”
见她坚持，霍恂停下来，看着她：“那就看看吧。”
南边送来的献礼，是一对长锦盒。
锦盒是卢进遣人送来的，随盒附了一封信。
霍恂只道卢进还算识时务，自愿归附，等过两日，再与他细谈。
霍恂掰开盒扣，打开之后，里面放着的是把伞。
是一把，不，是两把比较特殊的万民伞。
霍恂看向乐嫃，心中震颤。
乐嫃莞尔：“以后，下雨了可以用这把伞。”
油布雨伞撑开了，上头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朴实的，满载着心意的。
烛光从伞沿照过去，墙壁上是伞影、伞下两道人影，还映着一道剑影。
不远处架上横着的长剑，剑穗自然垂落。
第94章
霍恂连宿昭阳殿的第四天，千秋万岁殿里的案头上搬空了奏折文书。
傍晚，乐嫃看着林德正带着人将折子送进书房，不一会儿堆了不少：“他不回去了？”
林德正不敢多答，躬身：“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我要回哪儿去？”
汤沐完的霍恂只穿着中衣就大步走过来，行到乐嫃身旁，看着她，“你告诉我，还有哪里要回去？”
乐嫃终于确定他竟是认真的。
她以为霍恂只是在床榻上开玩笑的，毕竟谁会去相信那么不正经的言语，当时没有把他踢下床已是仁慈。
霍恂转过头，厚颜无耻地让林德正吩咐下去，往后把衣物送来昭阳殿，一应起居俨然是要搬到昭阳殿。
林德正垂首应诺。
说罢，霍恂揽着她，半抱半带地回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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