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若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不是，当然不是。”
“是吗？”他的声音低落，那头很安静，“不想也没关系。”
“安洵，你怎么了？”
“没什么。”安洵侧头，看着车窗倒映出自己的脸，憔悴，毫无生气，这样的人大概本来就不讨人喜欢。
“我没有不想跟你做朋友，我们是朋友。”只是她变得贪心了，所以她有些不敢越界。
“再跟我说一声新年快乐，好不好？”他跟车窗上的倒影对视，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竟然好像在悲伤，他扯了扯嘴角。
“新年快乐，安洵。”
“你也是，新年快乐。”栀若。
“不打扰你了……”
“安洵。”宋栀若喊住他，“等开学，你方便的时候来学校找我一趟好不好，我有新年礼物给你。”
那头静了静，许久才响起他的声音：“好。”
“那我们开学见。”
“嗯。”他停顿了片刻，嘴角终于成功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开学见。”
安洵缓缓放下手机，指尖触上怀里的蓝鲸玩偶，柔软的触感让他皱巴巴的心稍稍舒展了一些。
春节一过，宋栀若几乎是迫不及待打包行李准备回学校。
宋景航开车送她去机场：“离你们开学还有几天，这么急着回学校做什么？”
“有事。”
“你的小秘密倒是不少。”
宋栀若侧头看了眼认真开车的兄长，试探地问：“哥，我要是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宋景航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你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做决定？”
宋栀若垂眸，沉默不语。
“什么是该喜欢？什么是不该喜欢？”
宋栀若仔细思索，答道：“我觉得，我不该……”自私地想把他占为己有。
“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行吧，少女情窦初开。不过我提醒你，谈恋爱可以，注意点分寸，别让自己被欺负。”宋景航想了想，补充道，“你最好还是把他的名字告诉我，等我查查这个人靠不靠谱再做决定。”
宋栀若恢复成小哑巴，就像合起来的蚌，轻易撬不开。
宋景航见她不说话，也没强求，实际上宋栀若表面看着乖巧文静，心里非常有主意，她决定的事轻易不做更改，而且不是很喜欢别人插手，哪怕是家人。
巨大的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冲向天空。
宋栀若落地后直接去了校外的公寓放行李，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给安洵发了一个信息告诉他自己回s市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了回应：
「我在大黄这里。」
宋栀若站起身拿过外套，匆匆往门外走。
明明心急如焚，明明坐在出租车上时恨不得时空穿梭，可当真正靠近大黄的秘密基地时，宋栀若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靠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第11章
树影后，靠在大树上阖着眼似乎睡着了的人影显露出来，灿烂的阳光照射在他白皙的脸上，小扇子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宋栀若在他身前蹲下，抬手替他遮挡住刺目的阳光。
纤密的黑色长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露出漆黑无波的眸。
他安静地看着她，指尖轻轻动了动。
“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
宋栀若有些不敢跟他对视，她总怕他这样看着她，自己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来。
于是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留意在她低头的瞬间，那双眼眸里隐隐亮起的一丝光暗淡了下去。
“说好了给你的新年礼物。”她将拎在手里的巨大盒子放到他面前，替他打开礼物。
是一张黑胶唱片，他最喜欢的音乐大师，安洵曾在一档节目中提过，可惜他出高价也买不到这张唱片。
“谢谢，这张唱片，我找了很久。”他小心地双手接过盖好盒子，将唱片放在自己身边，爱惜地摩挲过礼物盒，隔了一会儿低头从口袋里摸索，犹豫片刻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我也有礼物给你。”
宋栀若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收。
蓝色的丝绒礼盒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缓缓将盒子翻开，里面装了一条蓝宝石的手链，宝石的光在太阳下折射出斑斓。
“这太贵重了，安洵。”
“你不喜欢？”他淡声问，指尖蜷缩了一下，掌心微微后缩，原来她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我......”
“对不起，我不太会给人挑礼物。”他低声道歉，低眸看着手中似乎被拒绝的礼物，勾起自嘲的笑容，也许，他此刻也正如手上的这份礼物一般，“我挑了好久……”
大概是阳光太耀眼，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连同耳膜都好似被糊了一层东西。
只能朦胧听到窸窣的声音。
她又要走了吗？
宋栀若紧紧皱着眉摸上他的额头：“安洵，你在发烧。”
他阖上眼没有说话。
“安洵？”宋栀若慌忙捧住他的脸，这才发现他烫得吓人，脸颊两侧浮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急忙拿出手机，可想到他的身份，指尖又停顿住。
“安洵，你醒醒。”她从他身上找出手机，勉强摇醒他扫开面容，找到他助理的电话拨过去。
好在他的助理就在学校附近待命，一接到通知立刻开车过来紧急送安洵去医院。
宋栀若守在安洵的病床前，这才注意到，短短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大圈，针管插在脉络清晰的手背上，冰冷的药水顺着软管缓缓流进他的体内。
他的脸色几乎白到透明，连淡色的唇都干涸到裂开。
安静的病房内，宋栀若缓缓伸手抚过他的脸颊。
“宋小姐。”
她抬起头，收回手站起身，助理拿着单子，眼神有些错愕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宋栀若低眸看了眼依旧在沉睡的人，轻轻开口：“他病得这么严重，你们都没有发现吗？”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脏有些疼。
助理张了张嘴，无力地垂下手：“哥已经连轴转了三个多月了，公司安排的通告把每一天都塞满，我跟程哥提过，可程哥说没办法，这是公司的安排。”
公司的安排？
什么破安排，能把人折磨成这样？
“我们出去说。”
助理有些犹豫，面前的女孩看着很年轻，他不知道她跟安洵之间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她能不能帮上忙，不知道可不可以跟她多说。
可女孩沉稳的气度让他忍不住还是跟她走，实在，他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其实哥只是外面看着风光，他每天根本就没多少时间能休息，一遍一遍赶日程，公司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安洵现在的咖位，你们公司怎么敢这么挫磨他，就不怕逼急了他跟公司解约吗？以我的了解，他应该是你们公司目前最赚钱的艺人。”
助理摇头：“哥早就跟公司签了20年的合约，而且他还有个重病在床的弟弟，每个月要花费巨额的医药费。听说早些年，他还有不少外债要还。”
宋栀若有些茫然，当安洵的生活一点一点被摊开，她才发现她这个自诩是他粉丝的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的苦难，他的负累，她全部都不知道。
“他弟弟？”
“是，也在这个医院，但我听哥的意思，隐隐觉得他弟弟，应该也被公司握在手里，所以，即便哥愿意赔这天价违约金，他也不敢轻易解约。”
他们这是明晃晃地欺负人，欺负安洵孤立无援，欺负他父母早逝。
“有没有其他经纪公司来联系过安洵？”
“有，锌光娱乐，可……”
“我大哥有交情不错的医生，可以私下帮安洵的弟弟转院，只要顺利转院，脱离他们的掌控，光天化日我就不信，他们敢做什么。”
助理被宋栀若高效利落的解决方案怔住，他一开始也没指望这个年轻的女孩真的能帮上什么忙。
“那，哥那里……”
宋栀若半敛下眸，这么多年，安洵一定尝试过，如果他依旧选择了忍耐，只能说明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他身上的商业价值，他的公司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但她不知道她这样贸然插手对方的私事会不会让他感觉到被冒犯。
“他需要休息，暂时请不要告诉他。”
“可……”助理有些犹豫。
“出任何事，我都全权承担。”
助理想了想，重重地点头：“好。”
他跟着安洵不算久，也做过不少艺人的助理，安洵绝对是其中最好的一个老板，他脾气好没架子，对助理从不苛责，如果能帮到他，他愿意尽最大的努力。
“这段时间还是麻烦你多照顾安洵，同时麻烦你约锌光娱乐的人出来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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