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个念头收起来，重新落到案子上。
两天的调查做实了她一开始的想法。可所有这些线索到了最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刘殿梅去哪了？”
监控里刘殿梅那天下午回家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如果她没死，她是怎么离开的？
那栋楼的监控只有单元门口有，没有拍到她的正脸。但如果她穿着别人的衣服，戴着帽子，伪装成另一个人，在某个人多的时段混了出去，光从监控上好像很难注意到。
明珠坐在桌边，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重新看向郑海东：“发全国协查通报。胡元不可能凭空消失，他要么换了身份，要么藏在某个地方，把他翻出来。”
同日，南方某个城镇。
一栋旧居民楼的地下室里没有窗，只有一盏发黄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中央，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灰的旧冰箱。
一个人蜷在角落里搭起的那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他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嘴角干裂到起皮。
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的扑到门边，拉开那条铁门的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胡元还是把他认了出来，他身体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哥……我得藏到什么时候？”
门外的人没有进门，也没有摘帽子，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瓶递过来。胡元接过去看了看，是一瓶没有标签的水。
“李永生的案子被翻出来了，警察发了协查通报。”门外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现在警察满世界找你，你觉得你能去哪？”
胡元握着瓶子的手指僵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人继续说：“你爸妈那边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不敢乱说话。但你自己不能再露面了，你知道，我们这条路上不能出岔子。一个不留神，所有人都得为你陪葬……”
胡元站在门内，手里攥着那瓶水，唇上的干皮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一丝血线。他看着门外那张帽檐下的脸，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侧过身，像是要走。
“哥！”胡元叫了一声，“那我到底要在这待多久？”
帽檐下的人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你会知道的。”
脚步声顺着楼道往上走，越来越远，最后被头顶那扇门合上的声音吞没了。
胡元站在门内，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水，把它放在地上，然后慢慢把门关上了。
同一时间，几百公里以外。明珠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帘没拉严，外面还是沉沉的夜。酒店的暖气很足，但她的后背全是凉的。
她坐在床上缓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醒了。
刚才那些画面是梦，但梦里的内容清晰得一点都不像梦。
她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她直接拨了郑海东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郑海东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喂？”
“胡元……他有生命危险。我们得尽快找到他，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郑海东应该是坐起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别问了。发协查通报的力度再加大，同时查南方方向的排查记录，尤其是城镇老旧小区和地下室出租信息。他不在新省了……”
因为画面里没有暖气片，从屋外那人的穿着来看，也绝对不是北方的气温能扛得住的。
明珠把手机放下来，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被窗外路灯光照亮的区域。
她把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过了几遍。
“所以还是慧光会吗？”
和胡元的父母有联系，家里朝贡一样放着的组织标志，两个老人对于儿子去向的三缄其口，都完美贴合了画面里那人说的话。
他们为什么要把胡元藏起来，如果刘殿梅都知晓这一切，她又去了哪里？！
第414章 案情大白
协查通报发出去的第三天，南方一个镇上的派出所打来电话。
值班民警说他们辖区内有一栋老居民楼的地下室，房东来报说租户好几天没动静，门从外面锁着，敲门没人应。民警觉得不对劲，撬了锁进去一看，地上有几个空塑料瓶，角落里有一件脏兮兮的外套，但是人不在。
郑海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筷子一搁就站起来。
明珠跟他一起上了车，路上把那个房东的电话要过来问了几个问题。房东说租地下室的是一个男的，三十来岁，体型壮实，但每次来都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租了快一个月，钱给的是现金，没有留联系方式。
“他这几天有没有回来过？”
“没有。就前阵子有个戴棒球帽的男的来找过他，待了没几分钟就走了。后来就没动静了。”
郑海东挂了电话，看了明珠一眼：“人可能已经转移了。”
“不会。”明珠说，“他的水和食物还没断过，说明还有人给他送。如果他们要杀他，不需要转移，必须在动手之前找到他。”
乘飞机然后转车子，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老民警带他们去那栋居民楼，门锁已经被撬开，里面的东西还原封未动。
明珠蹲在门口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站起来说：“他不在这里了，但转移的时间不会太久。你调一下这条街的监控，看看从昨天到今天上午有谁进出过这栋楼。”
监控调出来之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深色外套、戴鸭舌帽的男人。
他低着头走进楼里，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又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他出来的时候步子比进去的时候快。
“跟住这个人。”
郑海东把这人的体貌特征发到了周边的协查工作群里。到了半夜，临县一个派出所反馈说他们在巡逻的时候拦下了一辆外地牌照的车，车上坐着一个体型特征相似的人，正往城外方向开。郑海东连夜带人赶过去，在临县的一个临时留置点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凳子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手上戴着一副工程手套。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抬头看人。郑海东说你把帽子摘了，他才慢慢抬起手把帽子拿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颧骨突出，眼眶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胡元在哪？”
那个人没有回答。郑海东把一份监控截图放在他面前：“你下午从地下室带走的人，送到哪了？”
那个人的眼睛在截图上看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没送远。还在附近一个工地的板房里。”
郑海东带人赶到了那个废弃工地。板房的门从外面锁着，打开之后，胡元蜷在角落的一张垫子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嘴唇干裂得比上次更厉害。他看见进来的人穿着警服，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郑海东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他人呢？”
“谁？”
“他说今天来带我走。”
“他不会来了。”郑海东说，“因为他和你一样，已经被我们抓到了。”
胡元靠在板房的墙上，眼睛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声音很低：“他们其实想让我死，对吧？”
郑海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胡元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两名犯人被押解回了新省，胡元的父母也被带了过来。
胡建业看见儿子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捂住了脸。
胡元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长期未说话的沙哑：“刘殿梅以前经常来我家打牌，后来我俩就处上了……”
郑海东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知道她有家庭的吧？”
胡元苦笑一下：“我本来也没冲着她的人跟她在一起的，只是她家里有点家底，我想把她也吸纳进慧光会。”
“这女的没什么脑子，我就带她装模作样了一段时间，她就说她跟着做了一段时间的善事，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后来她就对慧光会深信不疑了。”
他说到这里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那两个字说出来很难：“再后来我跟她说，上头的人说要做一次大的，要拿出最珍贵的东西献给组织，这样组织才能保我们平安。她……把李晓霞交了出来……”
“其实我都没想到她会交出李晓霞，我说那是你闺女。她说养了这么多年也不亲，何况不是李永生的种，留着也是个累赘。她说做了这一件，组织就会给我们安排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以后就再也不用待在这个破地方了。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被上面的知道了，他们很支持刘殿梅的想法，还让我必须要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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