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断。”江凛站直身体，“李峰死了，但看守所里还有别人。监控系统故障那段，不是他一个人能操作的。技术科的人，值班民警，甚至监控室的保安，都可能知道内情。如果对方连李峰都能灭口，那这些人也随时可能出事。”
一行人下了楼，开车直奔看守所。
就连还身处案发现场的杨万成都被袁震通知到看守所集合。
路上袁震又给陈所长打了电话，让他把所有技术科人员和当晚值班民警集中到会议室，一个都不许离开。
陈所长在电话那头已经慌了，他接电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都在都在……之前不是让我把人叫上嘛……发现李峰出了事，我就交代看守所的所有人员全部都集中起来了……就连还放假在家的都没放过！”
到了看守所，陈所长站在大门口迎接。他看起来比上午老了十岁，眼眶深陷，嘴唇发干。
“人都在会议室？”
袁震下车就问。
“都在……我们技术科一共七个人，除了当晚值班的一个，其他六个我也叫来了。当晚值班民警六个人，还有监控室的两个保安，一共十五个，我一个没放走。”
袁震点了点头，大步往办公楼走。
会议室在二楼，是个能坐三四十人的大房间。
十五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眼打盹。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袁震走到长桌一端，没坐。
“昨晚监区监控断了两小时，谁负责的？”
沉默了几秒。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举起手，戴着眼镜，头发有点长，身穿一件深蓝色夹克。
“是我负责的……技术科昨晚我值班，我叫王磊。”
“故障原因是什么？”
“系统显示信号干扰。具体什么干扰，当时没查出来，后来恢复了就没再管。”
孙磊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桌面，没有跟袁震对视。
江凛站在门口，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有出声。
“信号干扰……”
袁震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看守所的监控系统，是专线内网，不是公共网络。什么信号能干扰内网？”
孙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再问一遍！”袁震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昨晚监控断了两小时，真实原因是什么？”
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鸣。
王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但目光还是飘飘忽忽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当时就是黑屏了，我以为是设备故障，试着重启了几次没反应，然后……然后我就没管了。”
“没管？”江凛从门口走过来，站在王磊身后，“监控断了两小时，你就没上报？”
第377章 周倩又是谁
江凛的语气甚至可以算得上温和，可他的直视却让王磊如坐针毡。
“我以为……以为很快就会自己恢复……”
袁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当晚谁在监区值班？”
一个穿警服的年轻民警站起来，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我……是我当值……”
“你叫什么？”
“陈奕安。”
袁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王磊一眼。
“你在监区值班，有没有发现其中发生了什么异常？”
陈奕安摇了摇头，他摇头的动作很快，像是想拼命甩掉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
“确实没有……一切正常。”
“郝大同住的监室，是单人过渡监室。又是谁安排他住单人的？”
陈所长从旁边插话：“是我安排的……因为上级要求加强对他的安保等级，我就让所里对他进行单独关押。”
袁震看了陈所长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身面对所有人。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从这一刻起，未经专案组批准，不得离开看守所，不得接打电话，不得互相串供。我会安排人一个一个谈话。谁有问题，现在说出来，算主动交代。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
袁震等了十秒，转身走了出去。
杨万成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说不定好几个人都有问题……”
“王磊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人。”袁震说，“但胆子小到一定程度，我们吓一吓不一定管用，得查他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和起码近半年的行踪。”
袁震话音刚落，江凛就拿出手机安排人去调查这些资料了。
明珠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目光落在会议室的门上。她闭上眼睛，试着去听到点什么，可暂时一无所获。
这时候，江凛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短暂的几句交谈后便脸色不愉的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
袁震停下脚步看着江凛。
“技术科的人刚才查了李峰家的那两个酒杯。其中一个杯子上，提取到了两枚清晰的指纹。经过比对，跟李峰的左手拇指和食指符合。另一个酒杯上的指纹，不属于李峰，也不属于他妻子。”
“数据库里有吗？”
“没有匹配上……”江凛顿了一下，“但是那枚指纹，跟李峰指甲缝里提取的白色纤维上残留的皮屑DNA，属于同一个人。”
袁震冷笑一声：“看来这个幕后之人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他脚步一转，迈步走向看守所为他们的临时审讯空出来的一间会见室。
“先审王磊！”
王磊被带进会见室的时候，腿已经在抖了。
这间屋子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泛黄。
窗户上装了铁栅栏，玻璃是毛面的，透光但不透视。
平时他们都是从摄像头里查看着犯人在这里和亲友以及律师的会面，却没料到有一天自己居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袁震坐在桌子一边，江凛坐在他右手边。明珠没有进审讯室，她站在门外，靠着墙，能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王磊的侧脸。
王磊拘谨的坐了下来，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王磊很符合常人对于IT男的认知，有点微胖，脸上透露着不健康的白，头顶的发量岌岌可危，总之就是路人的不能再路人的长相。
袁震却没有急着问话。
而是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又合上，动作做的很缓慢，可声音不小。
这样的小细节他在以往的审讯里经常用到，用以给对方制造压力，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王磊，你知道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知道……不是，也不全知道……”
王磊的声音微微有点发紧，像是刻意在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我就是负责看守所里所有信息化设备的技术员，监控断了我是有责任，但我真不知道怎么会断的。”
“可你很明确的知道它断了，而且是在案发时间里断的！”
“我……”
“监控断了两个小时，你却没有及时上报，也没有记录，如果不是郝大同的死亡，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袁震说的每一句话都让王磊唇舌发干：“一个看守所的技术人员，监控系统出故障两个小时不报告，你觉得就用一句‘真的不知道’搪塞，说得过去吗？”
王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江凛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袁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
“你的银行流水显示，最近半年你的账户里每个月都会多出一笔钱。金额不算大，也就五万块，转账账户没有实名认证，用的是虚拟号码注册的电子钱包。谁这么好心给你打那么大一笔钱？”
王磊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淡定，他的脸唰的就白了。
“这五万块，你能说明来源吗？”
“我……我网上打牌赢的。”
“打牌？”袁震挑了挑眉，“你在哪个平台打牌，赢的钱走什么渠道，网站地址都提供一下。”
王磊不说话了，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些。
袁震也不继续就这个问题追问他，而是话音一转。
“你跟李峰的关系怎么样？”
王磊像是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认识，我们一个单位的，排班也不会经常排到一起，所以关系也说不上太熟。”
“那你们私下有联系吗？”
“没有！”
“你想好了再回答，真的没有吗？”
“我确定！”
回答的斩钉截铁的，看来这个是真的。
袁震点了点头，顺势往椅子上的靠背一靠，他不再高强度的逼问让王磊松了口气，可就是这一个时间点，袁震下一个问题再把王磊打的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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