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震没吭声，站起身，把旁边的白板推了过来。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万祥的关系网。
“万祥”两个字被红笔圈了三层，往外延伸的线条连接着一个个名字。政商名流、合作伙伴、甚至两个已经被抓的走私案嫌犯。
“走私的事儿万祥要是不知道，我绝不相信。”袁震的手指敲了敲白板，“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就不信他一点尾巴都没露。”
江凛突然开口了。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会议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看了万祥近一年的行程记录，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众人的目光朝他汇集过去，连杨万成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江凛把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航班号、日期和目的地。
“他几乎每隔两个月，都会去一趟东南亚。有时候是暹罗国，有时候是缅国，还有老国……轮着去，从不间断。”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万成和袁震几乎同时出声：“金三角！”
江凛点了点头：“我查过他的发家史。这家伙几乎是凭空出现的……带着亿万家财回国发展，自称归国华侨。”
袁震皱眉：“你怀疑他的起始资金不干净？”
江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刑警特有的锐利：“他如果是在国外做的原始积累，怎么发的财，我管不着。但我们应该清楚……这种人一旦沾过那些来钱快的，你让他本分做生意，绝无可能。”
“毒品？”
袁震的声音很轻，可是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的时候，却重于千斤。
如果万祥真的是个毒贩，那里面牵扯的东西以及抓捕难度就会变得更大更复杂！
岂料江凛摇摇头：“也不一定就是毒品，所以我们还得悄悄的查！”
袁震站在白板前，拿起红笔，在“万祥”两个字外面又画了一个圈。
“王志东和郝大同被抓之后，除了走私野生动物，还供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供。”
杨万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了。
“王志东咬死说货是他搞得，郝大同更绝，直接装傻，还是当初在清溪山庄那套说辞。”
“装傻？”袁震转过身，他那表情简直就是“装傻”有用，那以后面对嫌疑人也别审了！
袁震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明珠。
“明珠，你怎么看？”
明珠回过神，直起身。
“我在想一件事。万祥的发家史暂时没查到，行程记录却很清晰。每隔两个月去一次东南亚，时间固定得像上闹钟。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去度假。”江凛按着手里原子笔的笔帽。
“说明他在那边有稳定的生意伙伴。”明珠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笔，在暹罗国、缅国、老国三个地名下面各画了一条线，“而且他每次去的时间都不长，三到五天。如果是谈生意，完全可以在国内谈。他亲自跑，说明有些事情必须他本人到场……比如验货。”
杨万成的眼睛眯了起来。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明珠放下笔，“但是袁总队，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归国华侨’，回国前是做什么的、钱从哪里赚的、在东南亚有哪些生意伙伴……这些信息，我们动用了省厅的资源，居然还‘暂时’查不到。”
“要么是查得还不够深。”袁震说。
“要么是有人帮他抹掉了。”
江凛补上的那句使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杨万成坐直了身体：“可真的像你们猜测的那样，这事儿……就麻烦了！”
明珠摇头：“郝大同和王志东同时闭嘴，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两个人，一个是有前科的走私犯，一个是胆小怕事的山庄负责人，他们为什么敢跟警方硬扛？我觉得光靠万祥一个人可不够！”
江凛站起身：“要么是亲眼见识过万祥的狠厉他们害怕！要么就说明万祥身后还有人……”
袁震把手里的红笔扔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查。查万祥在境外的资金往来，查他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结构，查他跟哪些公职人员有过私下接触。至于王志东和郝大同……”他顿了顿，“加大审讯力度，同时注意他们的安全。”
第373章 是他杀
江凛抬头看向袁震：“你担心有人灭口？”
“王志东我不担心，他是老江湖，知道怎么保命。”袁震的目光沉了沉，“但郝大同不一样。这个人胆子小，心理防线弱，随时可能崩溃。如果他扛不住要开口……”
“就会有人替他闭嘴。”
杨万成说完这句话，拿起手机走出了会议室，去安排对看守所的安保升级。
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的跳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太慢了。
所有的调查都太慢了。
万祥的狐狸尾巴就在眼前晃，可他们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
三天后，坏消息传来。
袁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盒饭。筷子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了下来。
“我知道了。”
他说完这四个字，便挂了电话，沉默了整整十秒。
江凛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郝大同死了。”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死的？”
杨万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打完电话回来，明明不久前才通知要升级安保，
“看守所说的是突发心脏病。”袁震把盒饭推到一边，“凌晨十二点左右，监室里突然发病，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有心脏病史吗？”明珠问。
“家属说有高血压，没有明确的心脏病史。”袁震站起来，“但看守所的初步尸检结论是心源性猝死。”
江凛和杨万成对视了一眼。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
明珠闭上了眼睛。
她试着去捕捉什么，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未看到。
“我不信是自然死亡……”她睁开眼，“一切都太巧了。我们刚准备突破，他就死了。”
“看守所那边的监控呢？”
江凛顺势起身，对于手里的盒饭他也顿时没了胃口。
“当晚监区监控有一段故障，大概两个小时。”袁震的声音有点沉重，“技术人员说是信号干扰。”
“信号干扰？！”杨万成冷笑了一声，“那咱们就去看看怎么个信号干扰！”
……
本省第一看守所，几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上一次过来已经是一年多以前，明珠下了车看向这高墙深网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
看守所的领导亲自出来接待的，他态度殷勤，还反复强调“我们第一时间做了急救”“有完整的医疗记录”“法医初检排除了他杀”。
看来来自省厅的震怒，所有人都不愿意承担。
一行人直接去了郝大同生前住过的监室。
那是一间六人间，但案发时郝大同被单独关在一个过渡监室，理由是他情绪不稳定，需要隔离观察。
明珠站在那间监室中央，环顾四周。
白色的墙，灰色的水泥地，一张铁架床，一个蹲便器，一个不锈钢洗手台。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通风口的铁栅栏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道阴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案发现场，明珠突然感觉到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然后一副画面呈现在自己面前。
“……药、给我水……不是，我没病……”
应该是郝大同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又像是被人压住了脖子。
明珠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而她的异样也引起了江凛的注意。
画面里郝大同坐在床边，穿着蓝色的囚服，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嘴唇在动，只能不断的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不过明珠能看见他脸上充斥着无边的恐惧。
“你心脏不好，这是救心丸。吃下去就没事了。”
背对着明珠视线的是一个身穿白大褂还戴着鸭舌帽的体型中等的男人。
这不伦不类的打扮哪里像医生，他似乎正微微弯着腰，其中的一只手正捏着郝大同的下巴，而另一只手则正在往他嘴里塞着几颗粉色的小药丸。
也不知道郝大同是怎么了，体型肥硕的他在面对这个比他小了一圈儿的男人的时候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好不容易药丸被塞了进去，可是郝大同竟然一转头又把那颗沾满他口水的药丸子吐了出来。
那人也不生气，只是发出“呵呵”一声轻笑，像是面对一个并不听话的病患。
“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还好我带的有多的！”
眼看着那人从兜里又拿出一根长长的针管，郝大同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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