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兴国把记录本合上，塞进姚小涛手里。
“江宅这边你先盯着。有进展随时跟我同步。”
枫叶山距离江宅也不过就三公里左右的距离，远远的望过去，山峦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隐隐起伏着，能看见山顶一片影子在风中飘摇。
江凛望着远处的枫叶山，叫住了正要上车的庞兴国。
“庞队，我也去。”
庞兴国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回过头，眉头拧着。他看了看江凛，又顺着江凛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山。
“觉得巧合？”
江凛点了下头：“预感不太好！”
庞兴国拉开车门对着江凛偏了偏头：“上车！”
.......
枫叶山也是首都的一个著名景点，平时游客很多，现在因为发现了尸体，警方进行了封山，于是通往枫叶山的唯一一条路被下山和前来爬上又被劝返的游客堵得水泄不通。
几辆警车闪着灯停在半山腰，前面横着几辆私家车，车主正被疏导往山下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跑过来，弯着腰，手挡着嘴，隔着车窗喊：“庞队，前面走不动了，得步行上去。”
庞兴国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石上，嘎吱一声。江凛和明珠也下了车，山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树叶腐烂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上。
带路的警员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路越来越窄，从石板路变成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被踩出来的泥径。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刮在衣服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明珠跟在江凛后面，脚下踩到一根湿滑的树根，身体晃了一下，江凛的手从前面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这地方报案人是怎么找来的？”庞兴国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喘。
带路的警员回过头，手电筒的光从他下巴照上去，把脸照得忽明忽暗。
“一对小年轻，找刺激，专挑这种偏僻的地方。”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点无奈，“前几天下暴雨，山上的泥被冲松了。那俩人在一棵树底下亲热，没站稳，两人摔地上。然后男的撑在地上准备拉他女朋友起来，谁曾想和一个骷髅头来了个脸对脸。”
“那男的当场就吓懵了，女的一嗓子把半个山的人都招来了。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
庞兴国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案发地在下山一条偏离主路的岔道尽头，周围的植被又高又密，人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穿白大褂的法医正蹲在地上，勘查灯的白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把那阴森森的骷髅照得分毫毕现。
死者基本只剩骨架了，上面覆盖着部分干枯的肌腱、韧带等软组织残留。
但很明显，这里的尸体也是残缺不全的，除了一个头颅以外，警方现在暂时只找到了身体的部分残骸，还有些正在寻找中。
法医老张蹲在尸体旁边，手里的镊子在颅骨的裂口处比划了一下，又放下。
他看见庞兴国走过来，站起来，摘掉手套。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年以上，女性，死因是颅骨骨折。被埋在山里，如果不是前几天的暴雨把泥土冲开，恐怕到现在也没人发现。”
庞兴国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进那个黑洞洞的颅腔。
“有发现能确定身份的东西吗？”
老张摇头。
“暂时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牙齿倒是保存得比较完整，可以做DNA比对，但那需要时间。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他顿了顿，“我建议还是先从失踪人口进行比对。”
现场的警方还在扩大搜索范围。
枫叶山的地形比江宅的花园复杂得多，陡坡、沟壑、交错的树根和碎石，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风穿过枝叶的间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明珠看着现场干警们的工作，她的眼前忽然一黑。
画面切换。
她看见一个人在挖坑。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每一次挥锹，泥土都飞溅起来，落在一旁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他旁边趴着一个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散乱地铺在脸前，遮住了五官。那人一动不动，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随后挖坑的人停了下来，把铁锹插在土里，弯腰拖起地上那具身体，往坑里推。
画面消失了。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正在做标记的干警的手腕。
“这附近哪里能看到山顶的亭子？”
干警愣了一下，手里的物证袋差点掉了：“什么？”
“亭子。山顶那个亭子，这附近哪个角度能看见山顶亭子的牌匾！”
干警还没回答，江凛的眉头先动了动。
他转过身，踩着落叶往案发现场的反方向走了。
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碎了一层薄冰。他走几步，便停下来，抬头看一眼。
这个方向只能看见亭子的一角。他又走了几步，再抬头。亭子的轮廓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歇山式的屋顶，檐角微微上翘。
他继续走，步伐越来越快，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树枝刮在衣服上，他也不理。明珠跟在他后面，庞兴国也跟了上来，三个人一前两后，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良久，江凛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亭子，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这里的树比别处密，头顶的枝叶几乎遮住了天空，连月光都漏不下来。地上的落叶积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转过头，看着明珠。
“你看看，是不是这里。”
明珠呼吸一滞。她看了一眼周围的树，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亭子，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
第278章 并案？
庞兴国叫人来挖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那场暴雨已经把泥土冲得松软，铁锹铲下去，土块就散开了。
干警们几乎是像挖萝卜一样，把那具遗骸残缺的部分从土里起出来。不到两平米的范围内，就是这个可怜女孩儿的最终归宿。
一同被挖出来的还有一个发夹。粉色塑料的，边缘磨得发白，上面镶着的几颗疑似水钻的东西。发夹的样式很普通，满大街都是的那种。法医用镊子夹起来，放进证物袋，举到灯下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晏紫见到的那件花衬衫也和遗骸一起被挖了出来。质地是化纤的，所以没有被泥土完全分解，但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能从领口残留的一小块花纹辨认出，那是一件碎花衬衫。扣子掉了两颗，衣摆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庞兴国蹲在坑边，看了会儿那些被摆放在塑料布上的遗骸，随后站起身，对身边的干警说：“查一下失踪时间在三年半到三年之间的女性，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失踪时穿花衬衫、戴发夹。”
明珠站在旁边，想了想开口道：“凶手很瘦，个子不算高。可能是一个很瘦的男性，也可能是一个高挑的女性。”
庞兴国看了她一眼，没当着众人的面问什么。他转回头，盯着那个坑。坑很浅，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成人膝盖的高度。所以那场暴雨把泥土冲开，让这些遗骸可以重见天日。
“坑不到零点八米深。凶手要么是力气不够，要么是时间不够。挖不动，或者没时间挖。”
江凛站在他旁边，接了一句。
“江家老宅那个坑也不深。碎尸应该也是为了方便埋尸。老宅那边人来人往，不可能拖着一具完整的尸体在花园里走来走去。”
庞兴国盯着江凛，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就凭这一点，不能说明两案是一个人所为。而且两起案子相隔的时间太长。”
江凛没接话。他看了一眼那具已经被装进黑色尸袋的遗骸，说：“先确定死者的身份再说。”
庞兴国收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两组人被留在山上继续搜索，手电筒的光在山林间忽明忽暗，为这座山平添了几分惊悚。
回到局里，众人这才有种回到人世间的感觉。因为江家案和这起突发的案子，整个刑侦的楼层都灯火通明的，无数的警员正在加班加点的干活。
庞兴国走在最前面，夹克上沾着泥，鞋底也全是土，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脚印。他推开门，办公室里几个干警正在电脑里查看失踪人口的资料。
“有匹配的吗？”庞兴国走进去，没坐下。
一个年轻干警用手将电脑屏幕转移到庞兴国面前。
“韩琴，失踪时二十岁，首都某大学学生，身高一米五九，失踪时间三年前。家人报案时描述，最后见她时穿的是一件花衬衫，头上戴着粉色发夹。”
屏幕上是一张彩色照片。女孩站在一棵树下，笑得露出牙齿，头发披着，别着一只粉色的发夹。花衬衫的领口翻在外面，颜色很亮。他招呼江凛过来看，江凛依言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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