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半年后，她看见顾衡抱着一只猫从他租的住处下楼。那只猫完全变了一个样，毛发雪白，眼睛湛蓝，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顾衡把猫放在楼下花坛边上，转身就走了，哪怕猫咪在那里对着他一直喵喵叫着，他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兰月跑过去抱起那只猫，追上去问他不要了？顾衡看了那猫一眼，眼神淡淡。
“它已经没有变美的空间了。”
兰月把那只猫带回了自己租的房子，养了它三年，可能是因为它在流浪的时候受过太多苦，没多久它就去世了。
后来她和顾衡在一起了，有一次顾衡来她家，看见满屋子猫猫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兰月把猫猫之前的照片举到他面前，笑着说：“你还记得它吗？你救的那只。”
顾衡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原来那只猫是你捡走了。我当初只是觉得它有变美的潜质，你不会以为我是喜欢它吧？”
兰月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看着顾衡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远到即使站在同一间屋子里，中间也隔着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她后来想，顾衡答应跟她在一起，也许只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跟他有共同语言的人。他们聊整形，聊美学，聊那些关于“美”的理论。
第一次在脸上动刀，是她自己找的屈明远。不是顾衡技术不好，是她不敢让顾衡做。她怕，怕顾衡看见她那张被手术刀雕琢过的脸，会像看那只猫一样，觉得她已经“没有变美的空间了”。她怕她在他眼里，也会变成一件完成的作品，然后被放下，被遗忘。
屈明远的技术很好，恢复期过后，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是变好看了，但镜子里那个人，不像自己了。
顾衡发现的时候很生气，但不是因为她动了刀，是因为她找的是屈明远。
“他的审美有问题，你找他做，只会毁了你自己。”顾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心疼，是愤怒，像一个画家看见别人在自己未完成的画布上添了几笔。兰月低着头，没辩解。
后来顾衡接了一个新客户，叫言宁薇。她拿出一张照片，说我要这样的眼睛。顾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兰月站在旁边，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他眼里的光，她只在他盯着那只丑猫的时候见过。他想象那双眼睛放在言宁薇脸上会是什么样子，然后他兴致勃勃的告诉言宁薇“交给我吧！”
兰月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她去找屈明远，说还想动一动。屈明远看着她的脸，笑了。
“你以为男人真的是图那一张脸？言宁薇是豪门千金，你有钱吗？你拿什么跟她比？”
兰月愣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没钱，没背景，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这张脸，这张她不断往上叠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塌的脸。
屈明远给她看了一个东西。
那是摆放在一间秘密诊室里的玻璃罐子，满满的福尔马林里泡着小小的躯体，蜷缩着，像还没出生就被取出来了。
“你知道以形补形吗？”屈明远的声音很轻，像诱导着她的魔鬼，“女人的衰老，是内在的亏空。光靠外面动刀，治标不治本。你得从里面补。”
兰月看着那个罐子，胃里翻涌。但她没吐。
她想挣钱。挣很多钱。挣到像言宁薇那样，不需要靠一张脸去留住任何人。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
顾衡很敏锐的察觉到兰月身上的变化，他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当然也因为言宁薇也让他很喜欢，所以他主动提出了分手。
短短两个月，兰月就挣到了比之前几年还要多的钱，她已经红了眼，而顾衡此时也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见到杨梅是她被顾衡叫去家里谈分手的那天，杨梅是华美标准的VVIP客户，她很有钱，而兰月知道屈明远也盯了她很久了。于是她将杨梅带去了屈明远那里，屈明远提出女人上了年纪，想要回春只能用狠方法，杨梅答应了。
那些小小的躯体都是来自东南亚，用屈明远的话来说就是货源稳定高效还安全，那里的人缺钱，比国内收容易得多。
兰月曾经听到屈明远安慰客户，说你别有太多的心里压力，紫河车都能作为中药，你吃的又何尝不是一种中药呢？
那客人走了以后，屈明远才冷笑着道我一千块华国币收转手卖你就是三百万，反正也吃不死人，就算反应过来想找我麻烦，这些阔太太也得顾忌自己身后的夫家选择忍气吞声。
但偏偏杨梅选择做了第一个硬茬子，在忍着恶心吃下第一次的时候杨梅就跑去洗手间吐了。
她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吃下去以后她在那里待了好久才选择离开。
但是就是这次的两个货源出了问题。
怀这两个小生命的女人来自红灯区，她有艾滋！那个女人完全不知道，她没做过任何干预！而这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几率被他们碰上了！
第264章 魔鬼
很久之后兰月就在想，也是屈明远太过多此一举，哪怕只是食补，可能都不会发生后面那一系列事，偏偏他自作聪明的要进行细胞注射。
屈明远还为了让自己“以形补形”的疗法更令人信服，信誓旦旦的打包票说绝对是最新鲜的、刚从母体堕胎下来的。
这种种的叠加下来，就造成了杨梅和刘敏感染上了HIV。
杨梅因为面部、颈部出现很多不痒的红疹，去医院打算开点抗过敏的药。主治医生拦住她，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怀疑是感染了HIV。
杨梅大惊失色，她已经有半年没和林世海有过夫妻生活了，更何况她本人也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会感染这个东西？
但不管怎么辩解，检查出来的结果让她的天塌了，她拿着检查单的手一直哆嗦着，好几次都因为浑身发软，而差点坐不住从凳子上摔下去！
医生对于这样的见过太多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询问杨梅：“HIV的传播途径不光是通过性，你想想最近一两个月没有注射过什么，或者被不明利器划破过？”
杨梅脸色煞白的立刻就想到了在屈明远那里注射过得再生细胞！
她明白自己得了艾滋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那样继续和姐妹逛街喝茶，然后和以前一样悄悄来到了屈明远的工作室。
那天兰月正好在，杨梅看见兰月就像发了疯一般上去就给了她一耳光。
“你为什么害我！”
她歇斯底里的让兰月害怕。
杨梅一把将检查单扔到了兰月脸上：“你们他妈的给我注射的什么！我得艾滋了！你们害我得了艾滋！”
这时，屈明远回来了，他身边还带着另一个客户，他给兰月使了个眼色，让她把人带去会客室，自己则带着杨梅进了办公室。
“有可能是太太您自己不小心在哪里染上的，你把责任都归咎于我们，恕我不能接受。”
屈明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绝不妥协的愤慨。
杨梅看着屈明远故作无辜的样子，她一想到自己得了艾滋以后，不光林世海会正大光明的和自己离婚，她的儿子可能也不会认她了！她的一辈子都毁了！
悲从中来，杨梅拿出手机哆嗦着按下一个一：“我要报警！我要让你这个庸医进去吃牢饭！”
屈明远急了，上前一把抢过手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急切：“你别急，艾滋病初期可以控制的，我是医生，你信我。”
杨梅此时的脑子很乱，她又一次信了屈明远。但她没想到，借口出去拿东西的屈明远，从背后袭击了她。一根绳子，就把自己送上了西天。
送走了客人的兰月进屋，看见倒在地上的杨梅，吓坏了：“这这....怎么回事？”
屈明远一开始是有点害怕，但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此刻正在用一张手绢嫌弃地擦拭着手。“她要报警。如果她说出去，我们都会完蛋。”
兰月的声音在抖：“可是她死了，我们一样完蛋！”
“没人知道她来了这里。”屈明远看着她，目光里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兰月指了指地上杨梅的尸体，声音已经变了调：“这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屈明远冷笑了一声：“我有个地方处理她。”
他的秘密工作室居然还有一个地下室，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灌满了福尔马林。
初见时兰月不由得拍了拍胸口，还好里面没有死尸，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屈明远看着兰月惊悚的样子笑了笑：“这本来是准备放那些货的，但我后来想了想，把那些女人接过来在这里接生，比运几具死胎来华国更安全。”
看着地下室的铁门重重的合上，兰月只觉得浑身都已经脱力了，她觉得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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